眼見又折了三員戰將,尚讓已經明顯能感覺到軍心有些動搖。
沒辦法,農民軍就是這德行,打勝仗還好說,一旦逆風那就是兵敗如山倒。
正在此時,隻聽得李全忠橫槍立馬,高聲厲喝。
「賊子,可還有敢一戰者乎?」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讚 】
眼見葛從周、崔存、張歸霸三人全都負傷落馬,黃巢軍的氣勢頓時為之一泄。
這時,隻見尚讓縱馬馳出,對著身後一眾黃巢軍將士大聲呼喝。
「兒郎們,莫要再聽此賊胡言亂語了!」
「諸將聽令,全軍出擊,斬殺小賊!」
「有能斬殺此獠者,我賞他一千金!」
話音未落,黃巢軍一眾驍騎便疾馳奔出。
李全忠見狀,並未有半點驚恐,反而是極為興奮。
「今日,合該我李全忠名揚天下啊!」
撂下此話,李全忠打馬便走。
開什麼玩笑,一人沖陣,還真拿自己當項羽了啊!
再者說了,比起槍棒功夫,他還是更加擅長騎射。
胯下青嵐驃發力,轉瞬間,已馳回本陣。
李全忠隨手將黑櫻大槊丟給了李從遜,同時吩咐道:「弟兄們,莫要驚慌,爾等先行,我來斷後。」
說罷,將李從遜馬上的兩胡祿羽箭扯來。
李從遜聞聲,還有些遲疑。
然而,那些親衛聽罷,卻是催馬便跑。
李全忠隻笑了笑,沒有說話。
剛剛認識不到十天,就讓人家陪著自己玩命,也是夠難為他們了。
這幫親衛肯陪著自己發瘋,並且在黃巢軍發起衝鋒之時,沒有第一時間選擇逃走,已經是十分夠意思了。
正當此時,一支利箭劃破長空,落在了青嵐驃的不遠處。
李全忠見狀,連忙催動戰馬,徐步慢行。
但千裡馬終究是千裡馬,儘管未曾發力,卻也是與後麵的黃巢軍拉開了距離。
李全忠挽起長弓,右手提起三支羽箭,隨後突然回頭,弓弦微動,矢若飛虹。
那沖在最前麵的三名黃巢軍騎將,霎時應聲倒斃。
李全忠雙腿發力,加緊馬腹,青嵐驃吃痛,瞬間便竄了出去。
李全忠身隨馬動,腰腹一轉,又是一箭射出,那箭矢宛若流星掠空,精準地釘入一員黃巢軍騎將的喉嚨。
就這樣,李全忠邊跑邊射,不到一裡路程,身後便留下了上百具屍體。
再到後來,李全忠每次回頭髮矢,都嚇得那些黃巢軍將士縮頭躲避。
弄得這些黃巢軍將士追也不是、退也不是,端的是進退失據、左右為難。
又追不多久,這群黃巢軍將士頓時眼前一亮。
隻因為前方那長長的隊伍,正是從長安逃出的難民。
見到目的已經達到,李全忠當即催馬疾馳而去。
沒辦法,他救不了所有人。
這些人留在長安也是一死,如今逃到這裡,已經是多活了兩天,至於最終到底能不能活下來,那就隻能看天命了。
眼見李全忠馳行遠去,而麵前又是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孱弱百姓。
這還用選嗎?
很快,屠殺便開始了。
黃巢軍將士如虎入羊群一般,沖入人群,揮起橫刀,揚起長槍。
手無寸鐵的百姓們驚慌失措,四處奔逃。
老弱婦孺的哭喊聲、亂兵的叱罵聲、兵器的碰撞聲混在一起,響徹整片戰場。
亂兵們不分青紅皂白,見人就砍,長刀入肉,鮮血噴湧。
他們一邊砍殺,一邊瘋狂劫掠,見到值錢的財物便盡數揣入懷中。
「大膽!我可是安國長……」
話還沒有說完,刀光一閃,頭顱滾落。
安化公主那雙還算漂亮的眼睛還在圓睜著,睫毛微顫,隻是光芒卻在逐漸消散……
而那無頭軀體的鮮血汩汩而出,雪花落下,瞬間消融。
俯瞰整片戰場,一時之間,屍積如山,血流成河。
待尚讓趕到戰場之時,已經是一片狼藉,周遭的黃巢軍士兵全都散作一團,再無半點軍陣的樣子。
突然間,尚讓隻感覺脊背一涼,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尚讓環視四周,目光掠過戰場,忽見西南方向馳來一隊驍騎,約有四五百人,而領頭之人,正是那剛剛單殺上百人的李全忠。
尚讓當下大驚,連聲呼喝:「唐軍來了!速速結陣迎敵。」
然而,卻是沒有一人理他。
在場所有的黃巢軍將士,全都被這幫難民的財貨,給迷住了雙眼。
更有甚者,就連林言都加入到了殺掠的隊伍之中。
就在林言砍死一名老嫗,奪了她手上寶飾,放聲大笑之際,一支利箭疾如掣電,當胸穿過,林言當場斃命。
這恐怖的一幕,正落在尚讓眼中。
見林言已死,而那李全忠又直奔自己而來,尚讓也不遲疑,當即翻身上馬,調轉方向便逃。
驍騎疾馳而至,李全忠掌中黑櫻大槊宛若狂龍,長槍掠過,挨之即死,碰之即傷。
那黑櫻大槊刺入一名黃巢軍將領的心口,槍尖穿透胸膛,鮮血噴湧而出。
正在此時,一黃巢軍亂兵挺槍直刺。
李全忠側身躲過,反手拔出橫刀。
寒光一閃,一顆大好頭顱滾落。
而另一側,薛知籌與李從遜也正與敵軍捉對廝殺著。
薛知籌手持一桿粗大長矛,雙臂猛然發力,將一名敵將挑落馬下,滾燙的鮮血噴濺在積雪上,滋滋消融。
李從遜則是用一柄斬馬長刀,一記「力劈華山」,砍中一名敵將的肩甲,力道之猛,竟將敵將劈得跌落馬下。
鐵騎踏過,那敵將還沒等爬起身來,就已經被疾馳的戰馬踩碎了骨骼,甚至都沒能發出一聲慘叫,便沒了聲息。
唐軍驍騎馳入戰場的一瞬間,原本那些還在四處殺掠的黃巢軍將士頓時亂作一團。
待回頭望去,隻見尚讓的纛旗已經消失不見。
那些黃巢軍亂兵見此,當即棄了財貨,轉身便跑。
然而這一下,卻是大大地遲滯了李全忠衝鋒的速度。
李全忠隻能揮動刀槍,無情地收割這些慌不擇路的黃巢軍將士,眼睜睜地看著尚讓從自己手中溜走。
唐軍將士隨著李全忠浴血廝殺,奮勇作戰,這些長安城內、大明宮中,被稱為樣子貨的少爺們,竟在此時,宛若餓狼,瘋狂地撕咬著麵前的敵人。
就這樣,不到五百騎的唐軍士兵,追著遠超過自身十餘倍的黃巢軍,足足追殺了十餘裡。
再回頭,來時路上,已是屍橫遍野,滿目瘡痍……
大戰過後,李全忠疲憊地席地而坐,大口喘著粗氣。
這時,薛知籌走了過來,躬身行禮,眼中滿是崇敬。
「啟稟大王,此戰斬首黃巢亂兵兩千餘級,俘虜賊寇一千多人,得金銀、錢帛、寶貨無算。」
「眼下,弟兄們還在打掃戰場,聽候大王示下!」
說話間,一雙豹眼之中儘是得意與驕傲之色。
李全忠聽罷,笑了笑,突然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薛知籌,旋即卻又搖了搖頭,口中則是喃喃說道,「可惜了、可惜了」。
薛知籌聽後,不由生出一絲疑惑,連忙追問。
「大王,不知您可惜什麼?」
李全忠輕嘆一聲,鄭重道:「隻可惜你這等猛將不能為我所用啊!」
聽罷此話,薛知籌哪裡還能不明白,當即便跪了下來,激動道:「承蒙大王看重,知籌願效犬馬之勞!」
說罷,不顧積雪冰涼,重重叩首,將整張臉都埋進了雪裡。
李全忠見狀大喜,連忙爬起身來,想將薛知籌攙起。
不料,薛知籌卻是長跪不起,躬身再拜。
「請大王給末將賜名!」
李全忠略一思忖,沉吟道:「自打遇見你以後,先後得幾千兵馬,又得了那麼多的錢糧,足可是你給我帶來了好運氣啊!」
「當年太宗皇帝誇讚盧國公程知節是福將,而你便是我李全忠的福將啊!」
「既然如此,我便賜你姓李,名為……李元福!」
要說李全忠這比喻也算是極為恰當的。
別看這李元福五大三粗,實際上心思卻是頗為細膩,身段也極其柔軟,堪稱是長袖善舞之輩了。
李元福雖不知道程知節是誰,但他卻聽懂了李全忠這是在自比太宗皇帝。
「承蒙大王不棄,元福願為大王效死!」
說話間,李元福的聲音竟是有幾分顫抖,眼中也泛起了一抹晶瑩。
正在此時,李從遜飛馬馳來,興奮道:「大王,你看我把誰給你逮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