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早,程處川晃進了東宮崇文館。
李承乾正對著經書發獃,看見他進來,眼睛瞬間亮了,立刻起身迎上來:“處川兄?你怎麼來了?今日不用去鹽坊盯著嗎?”
程處川左右掃了一眼,示意殿內的內侍都退出去,才壓低聲音道:“殿下,今天有件要緊事。”
李承乾見他這副模樣,湊過來問:“什麼事?可是精鹽推廣出了岔子?”
“不是鹽的事。” 程處川笑了笑,“還記得臣跟您說的那東西嗎?”
李承乾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聲音都壓不住地抖了一下:“土豆?!”
程處川點點頭:“對。三個月前,咱們在城外皇莊封起來種的那批,正好到了收穫的時候。”
李承乾眼睛瞪得溜圓,蹭地一下就站了起來:“收?現在就能收?!”
“急什麼。” 程處川伸手按住他,“還有個人,得一起帶上。”
李承乾眨眨眼:“誰?”
“房遺愛。”
半個時辰後,程處川把房遺愛從西市的冰室裡硬生生拽了出來。
房遺愛手裡還攥著賬本,一臉懵地被塞到馬背上:“處川?幹啥啊?我這月的賬還沒算完呢,長樂公主回頭該問我要分成了!”
程處川翻身上馬,甩給他一句:“算個屁賬,帶你去看能救命的好東西。”
房遺愛眨眨眼,立刻來了精神:“啥好東西?又有新的掙錢路子?”
程處川看了一眼旁邊換了便服的李承乾,見他點頭,才壓低聲音道:“土豆,之前跟你提過一嘴的那個,今天要收了。”
房遺愛愣了三秒,驚道:“就那個畝產千斤的玩意兒?!真成了?!”
“小聲點!” 程處川一把扶住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怕全長安都聽不見是吧?”
房遺愛趕緊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壓著嗓子激動道:“真成了?沒騙我?”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程處川一抖韁繩,率先往前去了。
李承乾和房遺愛立刻催馬跟上,三個人都換了普通的錦袍,身後隻跟了四個貼身侍衛,都是跟著他們多年、嘴最嚴的心腹,專挑長安東門的偏門出了城,沒驚動任何人。
路上房遺愛還在東張西望,緊張得不行:“處川,咱們這算不算私出宮門?前陣子殿下剛因為出宮被彈劾,這要是被抓住了,又要被那幫禦史罵了。”
程處川頭也不回:“算。”
“那被抓住了咋辦?”
“你閉嘴,沒人會閑得沒事來查我們。”
房遺愛立刻閉了嘴。
李承乾在旁邊憋著笑,搖了搖頭。
半個時辰後,三人到了皇莊。老劉早就在莊門口等著了,見他們來,趕緊迎上來,躬身道:“程大人,殿下,房公子。那片地的秧子都枯了,正好到收的時候了。”
程處川點點頭:“好,帶路。閑雜人都清走,別讓人靠近。”
“放心,大人,周圍都安排了咱們的人,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老劉帶著他們走到莊子最裡麵的坡地前。
李承乾當場就愣住了。
眼前的半畝坡地,綠油油的秧子鋪了滿地,長得半人高,跟三個月前那片光禿禿、連草都長不旺的荒地,判若兩地。
“這真的能畝產千斤?” 李承乾有點不敢相信。
程處川笑了笑,從老劉手裡接過一把鋤頭遞給他:“殿下,是不是,挖挖看就知道了。”
他蹲下身,給李承乾做示範:“順著秧子的根往下挖,別太深,也別太用勁,不然容易把底下的土豆劈壞了。”
幾鋤頭下去,鬆軟的土裡立刻露出幾個圓滾滾、土黃色的果子,拳頭大小,擠在一起。
程處川把它們撿起來,扔進旁邊的竹筐裡:“殿下,試試?”
李承乾嚥了口唾沫,握緊鋤頭,深吸一口氣掄了下去。
第一下挖得太深,哢嚓一聲,一個土豆直接被劈成了兩半,白生生的瓤露了出來。
房遺愛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殿下,您這不是挖土豆,是切土豆呢!”
李承乾臉一紅,瞪了他一眼:“閉嘴!”
第二下又挖得太淺,鋤頭隻刨了層土,直接把秧子扯斷了,底下的土豆紋絲不動。
程處川在旁邊扶額嘆氣:“殿下,悠著點,往根的兩側挖,別直上直下的。”
李承乾咬了咬牙,調整了姿勢,第三鋤頭下去,終於穩穩地挖出了一窩完整的土豆。
五六個圓滾滾的果子,沾著泥土,擠在一窩裡。
李承乾立刻扔下鋤頭,蹲下身,用手把它們一個個撿起來,擦乾淨上麵的泥,跟捧著寶貝似的,抬頭衝程處川笑,眼睛亮得驚人:“處川兄!我挖出來了!完整的!”
“好。” 程處川笑著點頭,“殿下找到竅門了,再接再厲。”
房遺愛在旁邊看了半天,早就手癢了,湊過來搓著手:“處川,我也試試唄?我小時候在老家莊上種過地,肯定比殿下上手快。”
程處川斜了他一眼,把鋤頭遞給他:“行,你試試,別跟殿下似的,一上來就劈碎了。”
“放心!” 房遺愛拍著胸脯接過鋤頭,深吸一口氣,掄圓了就是一鋤頭下去。
噗的一聲,土裡確實露出了一窩土豆,隻是最中間的兩個,直接被他劈成了四瓣。
程處川當場捂臉:“胖子,你這是收土豆還是砸土豆?”
房遺愛撓了撓頭,一臉尷尬:“我…… 我沒看準根在哪……”
李承乾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房公子,你剛纔不是說自己會種地嗎?”
房遺愛臉更紅了,嘟囔道:“會…… 會一點,好久沒碰了,手生。”
程處川嘆了口氣:“行了行了,都別貧了,好好挖,碎了的也別扔,回頭烤了吃。”
三個人在地裡忙活了一個時辰。
李承乾越挖越熟練,動作越來越穩,幾乎沒再劈壞過。房遺愛還是時不時就劈碎一兩個,被程處川罵得狗血淋頭。
“胖子!你看準了再下鋤!這都第二十個被你劈碎的了!”
“我…… 我真看準了,它自己長歪了!”
“你還敢犟嘴?一筐土豆,半筐都是你劈碎的!”
李承乾在旁邊補刀:“房公子,你這手法,要是去給地主種地,得被地主趕出去,還得倒賠糧食。”
房遺愛委屈巴巴地縮了縮脖子:“那我…… 那我賠就是了。”
程處川翻了個白眼:“你賠?你拿什麼賠?一個胡餅換一個土豆?你當我們傻?”
房遺愛眼睛一亮:“行啊!我請你們吃西市最有名的那家胡餅,芝麻放雙倍的!”
程處川被他氣笑了,想了想道:“這樣,等這些土豆全收完,運回去的活歸你了。一筐一百斤,你一個人扛,今天先扛十筐,就當賠罪了。”
房遺愛臉瞬間白了:“一百斤?!十筐?!處川,你要我命啊!”
他轉頭看向李承乾,瘋狂使眼色求救。
李承乾攤了攤手,一臉愛莫能助:“別看我,我幫不了你,畢竟碎土豆確實是你劈的。”
房遺愛欲哭無淚,隻能認命地撿起鋤頭,繼續挖土豆,隻是下手比之前小心了無數倍。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半畝地的土豆終於全部挖完了,整整齊齊碼了十幾筐。
老劉帶著兩個心腹莊戶,把筐子挨個抬到地秤上過秤,一筆一筆記在賬本上,半點不敢馬虎。
程處川蹲在旁邊,慢悠悠地擦著手上的泥。
李承乾站在秤旁邊,緊張得手心全是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賬本。
房遺愛在旁邊來回踱步,嘴裡碎碎念個不停:“一千斤!一定要上一千斤!半畝地怎麼也得五百斤往上!”
最後一筐稱完,老劉合上賬本,快步走過來,躬身道:“程大人,總數算出來了。”
程處川接過賬本,掃了一眼,嘴角立刻揚了起來。
“多少?” 李承乾立刻湊過來,聲音都抖了。
程處川把賬本遞給他:“自己看。”
李承乾低頭盯著賬本上的數字,一行行看過去 —— 半畝地,總計六百四十斤。
換算成一畝,就是一千二百八十斤。
他拿著賬本的手,控製不住地抖了起來,抬頭看向程處川,眼睛裡全是不敢置信:“處川兄…… 這…… 這是真的?半畝地,六百四十斤?”
“真的,秤就在那兒,筐也在那兒,殿下可以自己再核一遍。” 程處川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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