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的人來得很快,比程處川預想中還要急切。來者姓崔,名世明,是清河崔氏的嫡支子弟,輩分不低,在族中頗有話語權。三十齣頭的年紀,身著一襲月白錦袍,質地精良,手持一把象牙骨扇,麵容俊朗,卻總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站在冰室門口時,那眼神像極了伺機而動的狐狸,精明又帶著壓迫感。
房遺愛性子憨厚,哪裡見過這等陣仗,被崔世明幾句客氣話哄得暈頭轉向,連忙親自領著他往程府趕。彼時程處川正躺在後院的搖椅上,悠哉地扇著扇子曬太陽,半點沒把崔家來人放在心上。
“處川,這位是崔公子,崔世明公子,他說一定要見你。”房遺愛領著崔世明走進後院,語氣裡帶著幾分侷促,還悄悄給程處川使了個眼色。
程處川眼皮都沒抬,就歪著頭瞥了崔世明一眼,語氣隨意得近乎敷衍:“崔公子?哪個崔家的?”
崔世明臉上的笑容不變,手中的象牙扇輕輕一合,聲音溫潤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在下滎陽崔氏,崔世明。程公子久仰大名。”
“哦,清河崔氏啊。”程處川慢悠悠地應了一聲,依舊沒起身,甚至還往搖椅上又靠了靠,“找我什麼事?直說吧,別繞圈子。”
崔世明也不惱,反倒顯得胸有成竹,自顧自走到旁邊的石凳上坐下,指尖輕輕敲擊著石桌,開門見山:“程公子的冰室,近來在長安城風頭無兩,生意好得離譜吧?”
程處川抬了抬眼,淡淡道:“還行,混口飯吃,不至於餓著。”
崔世明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又幾分篤定:“聽說,冰室一天就能賺上千貫?這等暴利,怕是連朝中大臣都要羨慕。”
程處川終於坐直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崔公子訊息倒是靈通,看來,我們這小生意,是瞞不過你們崔家的眼睛了。”
崔世明搖了搖手中的扇子,語氣帶著幾分傲慢,卻又刻意放低姿態:“長安城的大小事,向來逃不過我們五姓七望的耳目。程公子這製冰的法子,堪稱奇術,大夏天能製出冰來,說是神仙手段也不為過。我們崔家向來敬重有本事的人,也向來願意與能人合作,所以今日前來,是想——”
“想買我的製冰法子,是吧?”程處川直接打斷他的話,語氣乾脆,沒有半分拖遝。
崔世明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如此直接,隨即又笑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程公子果然爽快。沒錯,我們崔家願意出錢購買這製冰之法,價錢好商量,隻要程公子開價,我們崔家絕不還價。”
程處川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袍,目光直視著崔世明,語氣裡多了幾分鋒芒:“崔公子,我先問你兩句。你可知,這冰室,是我跟房遺愛合夥開的?”
崔世明點點頭,神色不變:“自然知曉,房相的公子,在下怎會不知。”
“那你可知,房遺愛他爹,是當朝宰相房玄齡?”程處川又問,語氣裡帶著幾分反問的意味。
崔世明依舊點頭,隻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屑:“房相乃當朝重臣,在下自然清楚。隻是程公子,做生意講究各取所需,與房相無關。房相那邊,我們崔家自會派人前去打招呼,絕不會讓房相為難。”
程處川笑了,隻是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暖意:“崔公子,我跟你說句實話。這製冰的法子,我不賣。多少錢都不賣。”
崔世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的溫和褪去,多了幾分冷意:“程公子,話可不能說得太滿。價錢我們可以再談,十萬貫,二十萬貫,隻要你肯賣,我們崔家都能拿得出來。”
“不是錢的事。”程處川打斷他,語氣平淡卻異常堅定,“我這人天生懶散,就想安安穩穩賺點零花錢,夠花就行。真要是把法子賣了,後續麻煩不斷,我嫌累,懶得操心。”
崔世明沉默了片刻,周身的氣息漸漸冷了下來。他緩緩站起身,手中的扇子重新開啟,扇了兩下,語氣裡帶著幾分隱晦的警告:“程公子,年輕人有本事是好事,可太過傲氣,未必是件好事。這長安城,藏龍臥虎,有些人大樹根深,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在下這不是威脅,隻是好心勸告。”
程處川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濃,卻帶著幾分挑釁:“這麼說,崔公子這是在威脅我?”
崔世明搖搖頭,臉上又恢復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隻是眼神裡的冷意更甚:“不敢稱威脅,隻是提醒程公子,三思而後行。”
程處川擺了擺手,語氣不耐:“行了,你的勸告我記住了。崔公子請回吧,我這裡就不留你了。”
崔世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什麼,轉身拂袖而去,走出後院時,那背影帶著幾分壓抑的怒火,顯然是被程處川的態度徹底激怒了。
崔世明一走,房遺愛就立刻湊了過來,臉上滿是緊張,聲音都有些發顫:“處川,你怎麼能這麼跟崔公子說話啊?你這是徹底得罪崔家了!”
程處川瞥了他一眼,語氣隨意:“怎麼,你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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