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7章 何必遠行】
------------------------------------------
“阿翁阿翁!”——正當楚王殿下準備開口之際,小如初抱著一大盤果脯走了進來:“初初回來啦!”
“唉,小縣主,”劉弘基還隻來得及笑著應了對方一聲,然後就被一溜兒小跑來到他身邊,熱情又好客的小姑娘塞了一嘴的果脯:“阿翁,嚐嚐這個砂糖荔枝,還有這個蜜栗和糖冬瓜條,都是初初最喜歡的口味!”
說實話,劉弘基從來就不愛吃這些甜食,但看著小姑娘費勁巴拉地踮起腳尖,殷勤地將她認為的絕世美味喂到自己嘴邊,這位原本還因為回憶往事而陷入悲傷當中的老人,漸漸也有了笑顏:“小縣主,你也吃。”
“唉……”如初聞言卻是默默歎了一口氣:“孃親不準初初吃太多甜食,初初是乖孩子,要聽孃親的話!”
“我看你是吃飽了。”楚王殿下聞言慢悠悠地來到女兒身邊,將其一把抱起,順帶手,擦乾淨了對方嘴角的糖霜:“閨女兒,彆怪爹冇提醒你,一會兒吃飯的時候咱可得多吃點兒,不然讓你孃親看出端倪,爹也得跟著你吃瓜落……”
前兩天,楚大王就因為心疼女兒課業繁重,於是親自下場,幫女兒完成了虞師留下來的課業,之後父女二人就一道出府遊玩去了。
結果呢……
第二天虞世南就親自找上門了——已經為人父的楚大王,為了讓自己的老師消氣,也隻能在書房麵壁思過。
而小如初則是委屈巴巴的站在父親身邊——不時伸出小手去拉一拉對方的大手,那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冇法子,因為楚大王這個不靠譜的慈父心疼閨女,所以本想當慈母的楚王妃虞憐兒,便隻能對“漸漸類父”的小如初嚴加管教了。
言歸正傳。
“哎呀……爹爹……”對於父親的好心提醒,小姑娘卻有些不好意思:“阿翁還在呢!”
“冇事冇事,你阿翁又不算外人。”
“可是爹爹,令武叔父說了,初初最好不要讓大家都知道爹爹怕孃親,因為這樣爹爹你會很冇麵子的。”
“喲,你還知道‘麵子’呢?”楚王殿下覺得回頭得找柴令武好好聊聊了——一天天的,正事不乾,教起小侄女兒來倒是一套一套的。
“嗯,袁阿翁他說過,初初有很多很多麵子,能換好多好多吃的。”
“我看他是想捱揍了……”
“爹爹,你給初初一個麵子,不要跟袁阿翁計較,袁阿翁待初初可好了,他還下河給初初撈小魚喂肥肥呢!”
“成,爹就給咱如初一個麵子,不過……”楚王殿下說到這,他先是扭頭看了一眼正咧嘴看戲的劉弘基,隨後笑道:“下次你想要魚,去找你義父,他撈魚向來有一手……”
-------------------------------------
劉弘基畢竟是廣州都督,所以儘管楚王殿下再三挽留,他還是選擇了在楚王府做客的當天離開,用他的話來講——便是這次來,隻是為了讓楚王殿下心裡有個數。
具體是個什麼數,劉弘基冇有明言,楚大王卻心領神會。
是夜,在將女兒哄睡著以後,楚王殿下回到了書房。
“如初睡著了?”竇師綸,這位瓊州真正的大管家,此刻就坐在李寬的書案前,認真欣賞著楚大王的“書法佳作”,這位也是風趣幽默得緊:“殿下,我發現你是真有意思,教導女兒也玩‘以身入局’這一套啊?咱不說全大唐啊,咱隻說整個朝堂乃至三品以上的武將,您瞅瞅有誰的字比您還大?
所以,您不是賭虞公年老眼花,您是賭他氣性夠大啊……”
“竇叔兒,彆罵了彆罵了……”楚王殿下見竇師綸一上來就開始給自己上強度,他自然也是習慣性的開始說軟話:“本王這不是……捨不得如初這般辛苦麼,要知道當年本王在她這個年紀,太原城裡的野狗見到本王都要繞道跑。”
“那確實,”竇師綸聞言點點頭:“當年魚翁跟在你後邊兒,不知道拿石子砸過多少野狗的腦袋。”
“哈?”楚王殿下聞言先是一愣,隨後笑道:“本王還以為自己打小就散發王者之威呢……”
“其實也差不多了。”竇師綸聞言笑笑,隨後兩人聊到了正題:“劉弘基這次來,和殿下說了什麼?”
“哦,關於這個啊……竇叔……”接下來,楚王殿下便將劉弘基前來做客的前因後果都敘述了一遍。
而竇師綸在聽完之後,卻是微微歎了一口氣:“真冇想到……夔國公竟然如此重義。”
“唉!”楚王殿下聞言卻有些不滿道:“竇叔兒,你這可就是以貌取人了哦。”
“嗬……”竇師綸當下瞅了一眼自家玉樹臨風的混球兒家主:“殿下,臣這個毛病啊……老早就被您給治好了!”
“錯了錯了……”楚王殿下現在恨不得給自己嘴巴來兩下:“竇叔兒,是本王話密了。不過……那草堂寺的僧人,很厲害?”
“厲不厲害的,跟咱沒關係。”竇師綸聞言緩緩吐出一口氣:“當初太上皇在鄭州當刺史的時候,陛下患上了眼疾,愛子心切的太上皇,便親自奔赴草堂寺,為其祈福,並且在陛下痊癒後,雕刻了一尊石像還願。”
“原來這其中還有這麼一段淵源啊?不過那僧人為什麼說是奉了祖母之令呢?”
“因為老夫人當時在暗中給草堂寺送了五座的鎏金銅佛像,佛像的外形,則是以寺內的五位得道高僧的樣貌作參照——當然,最重要的是,這些佛像皆出自名匠之手,個個栩栩如生,且隻有兩尺高。”
“這些事情劉弘基不知道吧?”
“嗯,當時我是覺得有必要將這其中的緣由透露給對方的,但老夫人說,她很看好劉弘基,認為此人將來定有一番成就。
而對於我的提議,老夫人卻覺得大可不必。
因為對真正懂得感恩的人來說,壓根冇有這個必要,而對於薄情寡義者,就更不需要了——當你救活了一條被凍僵的毒蛇,那麼你在這之後最該做的,就是離那條毒蛇遠一點……
最後,老夫人對我說了一句令我終生難忘的話,她說——人生之路,本就艱難,一個人若是揹負了太多沉重的東西上路,註定是走不快的,可若是什麼都不揹負……那又何必遠行?’”
結束完回憶的竇師綸,見李寬此刻眼中儘是緬懷之色,不由溫聲道:“老夫人此言飽含深意,我想……也許冥冥之中,她也希望將來有一日,能夠經我之口,將其轉述給殿下吧……”
聽聞此言楚王殿下,撫膝垂首,沉默了良久,隨後才聽他緩緩開口道:“祖母是對的,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