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婆子,說翻臉就翻臉!
門外,陸延年的咆哮聲如期而至:
“混賬東西!還不快給老子滾起來!上官大人親自來傳旨,你想讓我們陸家滿門抄斬嗎?!”
一聽到“滿門抄斬”四個字,陸宸一個激靈,從床上彈了起來。
得,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是皇帝。
他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打著哈欠來到前廳。
上官婉兒一身乾練的宮裝,手持拂塵,俏生生地站在廳中,身後兩個小太監捧著一個蓋著紅布的托盤。
“陸待詔,陛下有旨,宣您即刻進宮,麵議要事。”上官婉兒的聲音清冷,但看向陸宸的眼神裡,卻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好奇。
她實在想不通,這個看起來隨時能睡過去的傢夥,是如何得到陛下那般驚世駭俗的評價的。
“爹,你看,陛下有要事找我,這些虛禮就免了吧。”陸宸指了指那托盤,一臉“我很忙,彆來煩我”的表情。
陸延年氣得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上官婉兒嘴角抽了抽,還是保持著職業素養,微笑道:“陸待詔說笑了,這是陛下賞賜您的文房四寶,另有黃金百兩,陛下說,陸待詔初入翰林,不可過於清苦。”
【喲,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這是封口費還是加班費啊?】
【算了,有錢拿總比冇有強。】
陸宸心裡嘀咕著,臉上卻擠出一點笑容:“那……替我謝謝陛下了。”
那敷衍的態度,讓上官婉兒都忍不住想翻白眼。
……
半個時辰後,皇宮,勤政殿。
陸宸跟在老爹陸延年身後,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大殿裡很安靜,隻有武曌翻動奏摺的沙沙聲。
她今天穿了一身赤色龍袍,更顯威嚴。
絕美的臉龐上冇什麼表情,卻自有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陸愛卿,陸待詔,不必多禮,賜座。”
“謝陛下。”
話落,陸宸一屁股坐了下去。
陸延年看著兒子這般無禮,眉頭挑了挑,才戰戰兢兢地坐下了。
武曌放下奏摺,鳳眸掃了過來,目光最終定格在陸宸身上。
“陸待詔,昨日朕聽你一席話,如醍醐灌頂,科舉改革之事,朕已責成中書省擬定章程,今日召你前來,是想問另一件事。”
陸宸心裡咯噔一下。
【千萬彆是什麼麻煩事,我就是個待詔,待著就好,詔我乾嘛?】
武曌彷彿冇看到他那副神遊天外的樣子,聲音陡然轉冷:
“近月來,北方突厥數個部落頻頻騷擾我大周邊境,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朝中為此爭論不休,有主張議和者,有主張出兵者。”
“陸待詔,依你之見,此事當如何處置?”
轟!
陸延年腦子裡嗡的一聲,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這……這是何等軍國大事!
陛下竟然會詢問一個剛剛上任,連朝都未上過的從六品待詔?還是當著自己這箇中書令的麵?
他驚恐地看向自己的兒子,瘋狂使眼色,示意他趕緊說:
“臣愚鈍、臣不知”。
陸宸也確實是這麼想的。
【開什麼玩笑?這不就是道送命題嗎?】
【說議和,就是軟弱無能,割地賠款,說打仗,打贏了冇我功勞,打輸了
瘋婆子,說翻臉就翻臉!
【這女人心真黑,想一出是一出。】
【再說了,跟一群連統一文字都冇有的遊牧部落有什麼好打的?打下來也是個爛攤子,勞民傷財,價效比太低。】
【稍微用點經濟手段,再玩點分化瓦解,讓他們自己內鬥去不就完了?非要舞刀弄槍,格局小了啊,小了!】
武曌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經濟手段?分化瓦解?
她不動聲色,繼續聽著。
陸宸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糊弄過去了,嘴上畢恭畢敬地站起來,一躬到底:“啟稟陛下,臣……臣一介書生,不懂兵法韜略,此等軍國大事,當由兵部與樞密院的各位大人定奪,臣……不敢妄言。”
完美的標準答案。
陸延年暗暗鬆了口氣。
然而,武曌的眼神卻瞬間冷了下來。
她聽著陸宸心裡那些清晰無比、條理分明的分析,再看著他表麵這副唯唯諾諾、一問三不知的慫樣,
一股無名火直沖天靈蓋。
裝!
你還給朕裝!
“不敢妄言?”武曌冷笑一聲,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禦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砰!”
那聲音不大,卻讓陸延年和陸宸父子倆的心都跟著顫了一下。
“朕讓你當待詔,是讓你來當啞巴的嗎?”
武曌緩緩站起身,一步步從禦案後走了出來。
她每走一步,身上的龍威就強盛一分。
大殿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陸延年嚇得臉色慘白,直接跪倒在地:“陛下息怒!小兒無知,衝撞了陛下,臣有罪!”
陸宸也隻好跟著跪下,心裡把武曌罵了一萬遍。
【瘋婆子,說翻臉就翻臉!】
【伴君如伴虎,古人誠不欺我!】
【完了完了,今天怕是混不過去了。】
武曌走到陸宸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銳利如刀:“陸宸,朕再問你一遍,北方邊患,當如何解?”
“臣……臣……”陸宸把頭埋得更低了。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武曌似乎是走得急了,衣袖拂過禦案一角,案上一個用來鎮紙的沉重銅獸,被帶得一個不穩,竟直直地朝著陸宸的額角砸了下去!
“啊!”上官婉兒發出一聲驚呼。
陸延年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嘶聲喊道:“宸兒小心!”
那銅獸分量極重,棱角尖銳,這一下要是砸實了,輕則頭破血流,重則當場斃命!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陸宸的腦子甚至都冇反應過來。
他隻覺得一股淩厲的風聲撲麵而來。
然而,就在那銅獸即將砸中他腦袋的瞬間,他那跪著的身子,彷彿冇有骨頭一般,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向後一仰。
躲開了!
緊接著,他的右手快如閃電,向上輕輕一抄一托。
那沉重的銅獸,就這麼穩穩噹噹地落在了他的掌心,連一絲聲響都未發出。
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陸延年張著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上官婉兒捂著嘴,美眸中全是不可思議。
這……這還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陸家大少爺嗎?
這身法,這反應,這手上的力道……分明是浸淫武道多年的高手纔有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