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
“啪嚓！”
一隻上好的定窯白瓷盞被砸在漢白玉地磚上，碎片濺得滿地都是。
李世民雙手撐在禦案上，臉漲得通紅。
長孫無忌站在一旁，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反了！真是反了！”
李世民猛地轉過身，指著東宮的方向，
“輔機，你聽見沒有？那老匹夫說朕是什麼？反麵教材？
他還要教承乾怎麼把朕氣死？”
“陛下息怒，魏徵那廝本就是建成餘孽，他這是在挑撥父子關係，其心可誅啊！”
長孫無忌趕緊躬身。
李世民冷笑一聲，一巴掌拍在桌案的奏摺上：
“挑撥？朕看他那是找到了新主子。
承乾才八歲，八歲啊！他居然教魏徵怎麼對付朕，魏徵還對他行半師之禮，這傳出去，朕這張臉往哪兒擱？”
“朕打了一輩子仗，臨了臨了，被親兒子和建成餘孽合起夥來算計，這皇帝當得還有什麼意思？”
李世民越說越火大，正要再砸個東西泄憤，殿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張阿難縮著脖子，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小聲稟報道：
“陛下，娘娘來了。”
李世民動作一頓，手裡的鎮紙放回了原處，臉上的怒意雖然沒消，但總算沒再繼續砸東西。
長孫無垢手裡親自端著一個紅漆托盤，上麵放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雪梨羹。
她走進殿內，看了一眼滿地的瓷片，又看了看一臉委屈的長孫無忌，最後才把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
“大哥，你先回去吧，家裡的事情還不夠你操心的嗎？”
長孫無忌聞言趕緊行禮告退，臨走前還偷偷看了李世民一眼。
殿內隻剩下夫妻二人。
長孫無垢把雪梨羹放在禦案上，拿帕子擦了擦李世民手上的灰。
“二郎，這又是跟誰較勁呢？這定窯的瓷器貴得很，砸了還得從內庫裡掏銀子，乾兒要是知道了，又該說你不會過日子了。”
李世民聽到“乾兒”兩個字，嘴角抽搐了一下，氣呼呼地坐回龍椅。
“觀音婢，你還有心思開玩笑？你那好兒子，現在長本事了。
他把魏徵從天牢裡撈出來，兩人在東宮商量著怎麼當眾落朕的麵子。
魏徵那老東西，居然還管他叫‘師父’！”
李世民把剛纔在東宮偷聽到的那些話，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
尤其是那“活諫四招”，氣得李世民現在胃裡還翻騰。
長孫無垢聽完，不但沒生氣，反而掩著嘴輕笑出聲。
“你還笑？”李世民瞪大了眼睛。
“臣妾是笑二郎聰明一世，怎麼在兒子麵前就犯了糊塗？”
長孫無垢盛了一勺雪梨羹，遞到李世民嘴邊，
“你先喝口湯，降降火。”
李世民勉強喝了一口，冷哼道：
“朕糊塗？朕看是那小子要翻天。”
“二郎，你仔細想想，魏徵是什麼樣的人？”
長孫無垢放下勺子，坐在他身側，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那是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你派了房玄齡、杜如晦，甚至連大哥都去了，魏徵連個正眼都沒給。
為什麼乾兒一去，他就肯出山了？”
李世民沉默了。
“因為乾兒救了他的命，更救了他的名。”
長孫無垢輕聲說道，
“魏徵這種人，最怕的不是死，是死得沒價值。
乾兒給了他一個活下去的理由，還給了他一個能繼續實現抱負的台階。
這份手段，二郎你不覺得熟悉嗎？”
李世民皺起眉頭，思索片刻，語氣鬆動了一些：
“你是說，乾兒在用帝王術？”
“他是在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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