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魏徵換上嶄新的緋色太傅官服,昂首挺胸的走進東宮大門。
他今天可是憋著一股勁兒來的。
雖然昨天在天牢裡被太子一番話罵醒,也認下了這個主子,但他骨子裡還是那個認死理的讀書人。
既然當了太子太傅,那就得盡職盡責,今天非得給這個八歲的儲君好好立立規矩。
東宮的太監宮女們看到魏徵進來,一個個嚇得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位可是連當今聖上都敢指著鼻子罵的活閻王,誰敢觸他的黴頭?
魏徵走到書房正中,清了清嗓子,拿出昨晚熬夜寫好的厚厚一遝講義。
“殿下,老臣今日講《尚書》。”
魏徵板起臉,擺出嚴師的架子。
李承乾端端正正地坐在書案後,麵前攤開一個小本本,手裡捏著一支紫毫筆,滿臉求知若渴。
魏徵開始長篇大論,從堯舜禹湯講到周文王武王,各種孔孟之道、治國理政的大道理滔滔不絕。
講了足足一個時辰,魏徵口乾舌燥,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他偷偷觀察李承乾。
這八歲的太子不僅沒走神,還時不時在小本本上奮筆疾書,記下重點,態度好得讓魏徵受寵若驚。
魏徵放下茶杯,做最後的總結:
“殿下,為人君者,當虛心納諫。為人臣者,當犯顏直諫。此乃大唐萬世之基。”
李承乾放下手裡的毛筆,雙手托著下巴,丟擲一個問題:
“先生,你說的這些道理都對。
但如果我父皇脾氣上來,死活不聽你的,你打算怎麼辦?”
魏徵毫不猶豫,脖子一梗,大義凜然地吐出兩個字:
“死諫!臣願以死報國,血濺太極殿。”
李承乾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嗤笑。
“死諫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李承乾站起身,繞過書案,
“你一頭撞死在太極殿的柱子上,父皇最多背個不能容人的罵名。
回頭他讓人打盆水把地上的血洗乾淨,該修宮殿修宮殿,該打仗打仗。
你連命都沒了,誰還去攔著他?”
魏徵愣在原地,嘴巴微張。
這番話雖然直白得有些刺耳,卻讓他完全無法反駁。
李承乾背著手走到魏徵麵前,拍了拍他官服的袖子。
“先生,你的命很值錢,不能隨便死。要活諫!活著,才能繼續進諫。”
李承乾壓低聲音,
“今天我教你,怎麼在保命的前提下,把我父皇氣個半死,他還拿你沒辦法。”
魏徵的三觀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堂堂大唐第一直臣,居然要一個八歲孩子教怎麼進諫?
“殿下,這進諫乃是莊重之事,豈能用‘氣人’來形容?”
魏徵皺起眉頭問道。
“你別管莊不莊重,管用就行。”
李承乾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招,不要硬剛,要引經據典地陰陽怪氣。”
魏徵一頭霧水:“何為陰陽怪氣?”
“父皇最要麵子,你順著他的話頭說。”
李承乾耐心解釋道,
“比如他想大興土木修宮殿,你千萬別直接罵他勞民傷財。
你得誇他,誇他有秦皇漢武之風。
然後順便問問他,阿房宮是怎麼燒的,隋煬帝修江都宮花了多少銀子。”
魏徵倒吸一口涼氣,這招絕了!
表麵上是誇,實際上是拿亡國之君來點李世民。
李承乾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招,用魔法打敗魔法。”
“這又是何意?”
魏徵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
“罵人不要帶髒字,要用父皇自己說過的話來堵他的嘴。”
李承乾笑得像個小狐狸,
“父皇昨天剛頒布了仁政的旨意,今天要是發火想殺人,你就把那份旨意一字不落地背給他聽。
他要是反駁你,就是在打他自己的臉。
皇帝最怕什麼?最怕出爾反爾。”
魏徵聽得眼睛越來越亮,這簡直是直擊要害。
他左右看了看,竟然不由自主地走到書案前,拿起李承乾剛才用的毛筆,在紙上開始記錄這份“活諫秘籍”。
“殿下,還有嗎?”
魏徵一邊寫,一邊急切地問道,完全忘記了自己纔是太傅。
“第三招,發動群眾。”
李承乾繼續傳授,
“父皇要是真急眼了,拔刀要砍你,你千萬別站著等死。
你往褚遂良那些史官那邊跑。
史官的筆頭子比刀子還利,父皇一看史官在記起居注,保證火氣全消,還得乖乖把你請回去。”
魏徵連連點頭,筆下生風:“有理!太有理了!”
“第四招,裝可憐。”
李承乾湊到魏徵耳邊,
“先生年紀也不小了。
父皇要是罵你,你就捂著胸口喘不上氣,說自己為了大唐嘔心瀝血,現在連句真話都不能說了。
父皇最吃這一套,他怕背上氣死老臣的罵名。”
魏徵動作一頓,麵露難色:
“殿下,這......這有違君子坦蕩蕩的作風吧?”
“君子也要看對誰。”
李承乾撇撇嘴,
“對付我父皇這種吃軟不吃硬的,就得用非常手段。
你活得越久,大唐才越安穩。過程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魏徵徹底被折服了。
他放下毛筆,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李承乾深深作了一個長揖。
“殿下高見,老臣受教了。
這四招,老臣定當銘記於心,活學活用!”
同一時間,甘露殿內。
李世民正坐在禦案前批閱奏摺,今天的心情格外舒暢,連批紅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阿難,算算時辰,魏玄成在東宮待了快兩個時辰了吧?”
李世民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麵的浮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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