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宮。
李淵四仰八叉地躺在軟榻上,手裡把玩著兩枚玉膽,嘴裡哼著不知名的關中老調。
剛把李世民那個逆子罵了個狗血淋頭,他現在隻覺得渾身毛孔都舒坦開了。
被軟禁這幾天積攢的鬱氣,一掃而空。
“太上皇,太子殿下到了。”
老太監張阿難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稟報。
話音剛落,李承乾就提著兩個碩大的三層食盒,哼哧哼哧地跨過了門檻。
“皇爺爺!孫兒來看您了。”
李承乾把食盒往桌上重重一放,掀開蓋子,一股濃鬱的肉香和酒香瞬間飄滿整個大殿。
“平康坊剛出爐的脆皮烤鵝,西市胡人鋪子裡的烤羊腿,還有這瓶——”
李承乾獻寶似的捧出一個琉璃瓶,
“四海商會剛從西域弄來的極品葡萄酒,孫兒特意給您留的。”
李淵一骨碌從軟榻上爬起來,連鞋都沒穿,光著腳走到桌邊。
他伸手撕下一條烤羊腿,狠狠咬了一大口。
“還是你小子有孝心。”
李淵含糊不清地誇了一句,端起李承乾倒好的葡萄酒,仰脖灌了半杯,
“痛快!”
李承乾嘿嘿一笑,拉過一張圓凳坐下,順手拿起一隻鵝腿啃了起來。
爺孫倆就這麼毫無形象地大快朵頤,完全沒有半點皇家威儀,倒像是在田間地頭歇晌的爺倆。
酒過三巡,李淵拿絲帕擦了擦手,斜眼看著李承乾。
“大理寺門口那三具屍體,你乾的?”
李承乾吐出一塊骨頭,滿不在乎地點點頭:
“啊,我讓人抹的脖子。順便把長孫家那些爛賬全扔在那兒了。”
李淵樂了,指著李承乾的鼻子:
“你小子膽子是真肥。你就不怕你爹查出蛛絲馬跡,剝了你的皮?”
“這不是有皇爺爺您在前麵頂著嘛。”
李承乾趕緊起身,狗腿地給李淵又滿上一杯酒,
“我爹剛纔是不是來找您興師問罪了?
看他走的時候那張黑臉,肯定是被您罵回去了。”
“那是!”
李淵得意地一拍桌子,
“老頭子我幾句話就把他懟得啞口無言。
他現在八成以為,這長安城裡所有的風雨,都是老頭子我在背後操控的。”
李承乾豎起大拇指:
“皇爺爺威武!這天下,還得是您老人家鎮得住場子。”
李淵被這記馬屁拍得舒坦,但隨即話鋒一轉。
“你折騰滿朝文武,拿錢砸房玄齡他們,老頭子能理解。
新官上任三把火,你這是在立威。”
李淵盯著李承乾的眼睛,
“但你死咬著長孫無忌不放是為什麼?
那可是你親孃舅,你爹手底下的第一功臣。”
李承乾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把手裡的鵝腿扔回盤子裡,拿帕子擦凈了手。
“皇爺爺,親舅舅又怎樣?在權力麵前,親情算個屁。”
“長孫無忌昨天在朝堂上帶頭給我下馬威,您真以為他隻是為了國庫空虛?他那是在試探我。”
“試探什麼?”李淵皺起眉頭。
“試探我這個太子,好不好拿捏。”
李承乾扯了扯嘴角,
“他覺得我才八歲,是個軟柿子。
隻要我今天在朝堂上認了慫,明天他就能打著‘輔佐太子’的旗號,把手伸進東宮。”
李淵冷哼一聲:“他一個臣子,敢插手東宮的事務?”
“他有什麼不敢的?”
李承乾反問道,
“我爹現在皇位還沒坐穩,還得靠著他們這些關隴門閥和天策府舊臣撐場麵。
長孫無忌篤定了我爹不敢動他。”
李承乾走到大殿中央,轉身看著李淵。
“皇爺爺,長孫無忌要的,不是大唐的繁榮昌盛,是他長孫家的千秋萬代。”
“我要是聽他的話,當個乖乖的傀儡,他就是大唐第一權臣。”
“我要是不聽話,處處跟他作對。
您信不信,隻要我娘哪天不在了,他轉頭就能聯合朝臣,找藉口把我廢了。”
李淵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手裡把玩的玉膽也停住了。
“他敢廢太子?他拿什麼廢?”
“拿我弟弟青雀啊。”
李承乾直言不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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