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孃，別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李承乾輕聲安慰道。
長孫無垢抬起頭，用手帕擦了擦眼角，伸手在李承乾的腦門上輕輕點了一下。
“你這小沒良心的，阿孃這是心疼你。”
長孫無垢看著眼前這個才八歲的兒子，滿臉都是擔憂。
“承乾，你跟阿孃說實話，你搞出這麼多事情，把你父皇和滿朝文武得罪個遍，你圖什麼？”
長孫無垢嘆了口氣：
“你才八歲啊。本該是在阿孃懷裡撒嬌的年紀。
你把自己逼得這麼緊，搞得這麼累做什麼？”
李承乾收起臉上的笑容，從長孫無垢懷裡坐直了身子。
“阿孃，我不累，咱們一家子以後怎麼活？”
長孫無垢眉頭緊皺：
“胡說八道！你父皇雖然手段狠辣，但他畢竟是你親爹。
虎毒不食子，玄武門的事情那是被逼無奈。
隻要你安安分分當你的太子，你父皇絕對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不會？”
李承乾反問了一句，隨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阿孃，您信父皇，是因為您是他結髮妻子。可我不信。”
李承乾放下茶杯，直視著長孫無垢。
“父皇連親兄弟都能毫不猶豫地射殺，連親爹都能逼著退位。
您覺得，在皇權麵前，他會在乎一個兒子嗎？”
長孫無垢急忙反駁道：
“那是你大伯和四叔要殺他。他是自保！”
“對，是自保。”
李承乾點點頭，
“那以後呢？等父皇坐穩了龍椅，大權在握的時候，他看著我這個手裡捏著傳國玉璽聖旨、隨時能讓他退位的太子，他心裡會怎麼想？”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哪怕這個人是他的親兒子。”
長孫無垢被這番話震住了，但她還是搖了搖頭。
“不會的。有阿孃在中間攔著，你父皇絕不會動你。”
李承乾看著長孫無垢，突然低聲問道：
“阿孃，那如果您不在了呢？”
這句話一出來，長孫無垢整個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你說什麼？”
長孫無垢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李承乾。
李承乾沒有躲避她的視線，繼續說道。
“阿孃，您最近是不是經常覺得胸口發悶，晚上咳得睡不著覺？”
長孫無垢臉色一變。
她的氣疾是胎裡帶出來的老毛病，這幾年為了李世民的奪嫡之爭，她日夜操勞，這病確實越來越重了。
隻是她一直瞞著，誰也沒說。
“您別管我怎麼看出來的。”
李承乾握住長孫無垢冰涼的手，
“太醫早就說過，您這病最忌諱勞神。
可您為了父皇，為了我，哪天安生過？”
“人吃五穀雜糧，哪有長生不老的？
我是說萬一，萬一將來某一天，您先走一步，不在了。”
李承乾加重了語氣：
“您覺得，沒了您在中間調停，父皇還會像現在這樣容忍我嗎？”
長孫無垢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回答兒子的問話。
她太瞭解李世民了。
李世民是個掌控欲極強的人。
現在有她在，父子倆還能維持表麵的和平。
如果她真的不在了。
李世民麵對一個處處掣肘的太子，真能忍得住不動手嗎？
長孫無垢的臉色變得煞白。
李承乾沒打算就這麼停下，他今天必須把所有的話都挑明，徹底打碎母親那些天真的幻想。
“阿孃，父皇那邊暫且不說。
咱們說說您那位好哥哥，我的親舅舅，長孫無忌。”
長孫無垢猛地回過神來，眉頭緊鎖：
“你舅舅怎麼了？他雖然貪財了些，今天在朝堂上對你發難也是過分了點，但他對咱們母子可是真心實意的。”
“真心實意？”
李承乾嗤笑一聲，
“阿孃，您把朝堂想得太簡單了。”
“長孫無忌要的是長孫家族的長盛不衰，要的是他自己權傾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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