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朱雀門外。
長孫無忌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
他堂堂大唐開國第一功臣,吏部尚書,齊國公,現在被七八個穿著粗布麻衣的鐵匠鋪掌櫃團團圍住。
帶頭的老鐵匠一把抱住長孫無忌的大腿,嚎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長孫大人啊!您行行好,把那批生鐵的尾款結了吧。
再拖下去,小老兒一家老小今天晚上就得去城外上吊了。”
周圍裡三層外三層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長安城的百姓最喜歡看這種高官顯貴的樂子。
有人甚至抓著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指指點點。
長孫無忌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胖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想把腿抽出來,可那老鐵匠的手跟鐵鉗子似的,死活掰不開。
“放肆!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天子腳下,皇城根前,你們敢聚眾鬧事?”
長孫無忌的管家在旁邊扯著嗓子喊,卻根本沒人搭理他。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聲長嘆。
房玄齡用寬大的衣袖死死捂著半邊臉,弓著身子擠了過來。
長孫無忌轉頭一看,差點沒認出來。
這位名滿天下的房相,此刻官帽歪在一邊,露出的半張臉上赫然印著三道清晰的血印子,連朝服的領口都被扯破了。
“玄齡,你這是......”
長孫無忌愣住了。
房玄齡苦笑著放下袖子,指了指不遠處。
平康坊那個出了名潑辣的老鴇,正帶著幾個龜公叉著腰在那邊罵街。
“輔機,別硬撐了。”
房玄齡壓低聲音,語氣裡全是無奈,
“咱們這次是踢到鐵板了。
趕緊把錢給了打發他們走,再鬧下去,明天禦史台的彈劾摺子能把咱們淹死。”
長孫無忌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那批生鐵是瞞著朝廷偷偷賣給突厥商人的,這事一旦鬧大,掉腦袋都有可能。
他深吸了一口氣,沖著管家吼道:
“拿紙筆來!當場立字據。
欠你們多少錢,我齊國公府雙倍還款。
明日一早,去府上支錢。”
有了這張雙倍還款的字據,鐵匠們這才千恩萬謝地鬆開了手,一鬨而散。
老鴇那邊見好就收,也拿著房玄齡簽的條子扭著腰走了。
人群散去,兩位國公站在冷風中,狼狽不堪。
“輔機。”
房玄齡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領,聲音壓得很低,
“太子的情報網,比陛下手裡的百騎司還要恐怖。
咱們乾的那些隱秘事,連百騎司都沒查出來,他一個八歲的娃娃,竟然摸得一清二楚。”
長孫無忌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點了點頭。
“這哪是八歲的娃娃,這簡直是個成了精的妖怪。走吧,去東宮。”
“去幹嘛?”
“還能幹嘛?認錯!求饒!”
長孫無忌咬著牙說道,
“把柄在人家手裡攥著,不把這位小祖宗伺候舒坦了,咱們兩家都得完蛋。”
……
東宮。
李承乾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張特製的紫檀木搖椅上。
旁邊放著個冰盆,老掌櫃正小心翼翼地剝著西域進貢的葡萄,一顆顆喂進李承乾嘴裡。
李承乾手裡拿著一遝厚厚的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長孫家在長安城內外的產業清單。
“城南三家鐵匠鋪,西市兩間連排的商鋪,還有城外那個莊子......”
李承乾一邊嚼著葡萄,一邊在紙上畫圈圈,
“這老狐狸,私底下撈了不少啊。”
老掌櫃遞上一塊熱毛巾:
“少東家,門房剛才傳話,長孫無忌、房玄齡和杜如晦三位大人,已經帶著厚禮在宮門外候著了。”
李承乾拿毛巾擦了擦手,隨手扔在托盤裡。
“讓他們等著。”
“等多久?”
“站到腿肚子轉筋為止。”
東宮門外。
長孫無忌三人頂著大太陽,硬生生站了足足半個時辰。
長孫無忌本來就胖,這會兒連裡衣都汗濕了,兩條腿直打哆嗦。
房玄齡和杜如晦也沒好到哪去,隻能互相攙扶著才沒癱坐在地上。
他們早上在太極殿上要給太子下馬威的銳氣,這會兒已經被東宮外毒辣的日頭消磨得乾乾淨淨。
終於,東宮的大門開啟了一條縫。
一個小太監慢吞吞地走出來,捏著嗓子說道:
“三位大人,太子殿下有請。”
三人如蒙大赦,趕緊跟著小太監往裡走。
一進大殿,冷風撲麵而來。
李承乾依舊躺在搖椅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長孫無忌二話不說,往前搶了兩步,撲通一聲就跪在了金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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