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走到大殿正中，單膝重重跪地。
“父皇。”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龍椅上的李淵。
尉遲敬德這時上前一步，將手裡拎著的兩個布包隨手往前一扔。
“咚！咚！”
兩聲悶響，布包在地上翻滾，散了開來。
李建成和李元吉的人頭，就這麼骨碌碌滾到了禦階之下。
其中一顆，正好滾到李淵的腳邊，仰著臉，無聲地看著他。
李淵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了。
哪怕昨夜李承乾已經將一切挑明，哪怕他枯坐了一整夜，想過無數種可能。
可當兩個親生兒子的頭顱，真的被扔在他麵前時，這位大唐的開國皇帝，還是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你......”
李淵指著李世民，怒吼道，
“你這個逆子！”
“弒兄殺弟！你竟敢弒兄殺弟？”
麵對李淵的咆哮，李世民臉上沒有半分愧疚，反而湧上一股滔天的憤怒。
“兒臣弒兄殺弟？”
“父皇！楊文乾謀反，往幽州運送甲冑的是誰？是李建成。您敢說您不知道？”
“兒臣在東宮宴上吐血數升，險些喪命，是誰下的毒？也是李建成。您也知道。”
“今天早上玄武門外三百弓弩手，要將兒臣射成刺蝟的人是誰？是李建成和李元吉。您還是知道。”
李世民越說越激動，赤紅的眼睛裡泛起淚光。
“您什麼都知道，可您偏袒他們。您一步步把兒臣往絕路上逼。”
“兒臣若是不動手，現在滾在地上的，就是兒臣的腦袋。”
李淵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癲狂的兒子，聽著他一句句的辯解，突然發出了一陣淒厲的慘笑。
“偏袒？無奈？”
李淵顫巍巍地從龍椅上站起，指著地上的兩顆人頭。
“逆子！你少拿這些話來糊弄老子。”
“你騙得了天下人，你騙得了朕嗎？你當朕是傻子嗎？”
李淵指著李世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就是為了這把椅子。
你眼裡哪裡還有什麼兄弟手足，哪裡還有朕這個爹？”
被親生父親當眾戳破了所有偽裝，李世民臉上的委屈瞬間消失。
他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哐當——！”
那把陪伴他征戰多年的橫刀，被他隨手扔在地上。
“是！”
李世民仰起頭，直視龍椅上的李淵。
“兒臣，就是為了這把椅子。”
他向前踏出一步。
“薛舉、劉武周、王世充、竇建德！大唐的江山，有一半是兒臣一刀一槍打下來的。
憑什麼他李建成就能安安穩穩地做太子？”
“就憑他比兒臣早出生幾年嗎？”
李世民又逼近一步，幾乎站到了禦階之下。
“天下大亂，兒臣在疆場上九死一生。
天下太平，他坐在長安城裡享受榮華，還要挖空心思除了兒臣。”
“父皇！”
李世民猛地抬手，直指那張至高無上的龍椅，
“這公平嗎？”
“如今李建成，李元吉已死，朝局動蕩，人心惶惶。”
“請父皇下詔退位，傳位於兒臣，以安天下！”
尉遲敬德上前一步，手中的馬槊狠狠往金磚上一頓。
“砰！”
殿外，太極宮的四麵八方，同時響起整齊劃一的甲冑碰撞聲。
成百上千的秦王府精銳甲士，將整座太極殿圍得水泄不通。
李淵看著殿外那些殺氣騰騰的驕兵悍將，又看了看殿中這個咄咄逼人的兒子。
看來自己孫子說的沒錯。
今天他若是不寫這份禪位詔書，這太極殿裡的血，還得再流。
李淵頹然地跌坐回龍椅上。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二郎啊二郎，你以為你贏了？
你以為逼著老子退了位，這天下就是你的了？
李淵緩緩閉上眼，嘴角很隱晦的勾起一抹冷笑。
“好......好一個秦王。”
“朕老了。管不了你們了。”
“張阿難，備筆墨。”
李淵的一句話，讓李世民的呼吸瞬間變得有些粗重。
隻要拿到這份禪位詔書，他就是大唐名正言順的新君。
弒兄殺弟的罵名又如何？
逼父退位的惡行又怎樣？
老太監張阿難捧著筆墨紙硯，挪到禦案前，磨墨鋪紙。
李世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支紫毫筆。
他此刻都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李淵提起了筆，懸在明黃的詔書之上。
就在筆尖即將落下的那一瞬間——
異變突生。
大殿深處，那麵巨大的十二扇山水屏風後麵，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尉遲敬德瞬間橫槊，將李世民護在身後，死死盯住屏風的方向。
“誰在那裡？滾出來！”
腳步聲停了。
下一秒，一個稚嫩的童聲，慢悠悠地從屏風後飄了出來。
“皇爺爺，您這動作也太慢了。”
“孫兒給您帶的羊肉餺饆都快涼了，您這早膳，到底還吃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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