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準備
回家的馬車上,陳百一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他這是又被李世民給套住了。
這傢夥之所以派自己去河北,就是為了用自己這個天子門生的名頭。
就是為了告訴別人自己是皇帝黨。
這樣天下人會說,你看看李二郎多大方,多有胸懷的一個人。
連從前的太子黨、皇帝黨都能重用。那我們這些人投降了也冇事,也會被重用的。
一想到明日一大早就要出門,陳百一就忍不住的嘆氣。
實在是自己兒女這纔剛剛過了滿月啊。
關鍵是他對這個年代的出行很是抗拒,太痛苦了。
「三鼎啊,明日一早咱們便去河北。
晚上跟你家娘子多折騰一會,你看看你,人高馬大的,這都結婚多久了,還不趕緊生個孩子。」
前麵趕車的張三鼎聽到這話,原本因為操勞默黑的臉,更加的黑了。
嘟囔著應了幾聲便不再說話。
一路上陳百一也冇有再說什麼,他心情也很不好,根本就冇有說話的興趣。
一想到自己跟魏徵混在一起,心情就不爽。
雖然這老東西最後混到了淩煙閣第四的位置,可是也不看看哪一次不是在刀尖上跳舞啊。
李二啊,李二啊,還真是一個政治動物,什麼都叫你給算計的明明白白了。
隻是孔夫子有句話說的好啊,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他李世民這樣搞,真就不怕師弟給他埋坑嗎?
回到家,陳百一便將情況跟家中說了一下,柳老太太與江夫人雖然擔心,倒也不至於慌亂。
「大郎,到了河東記得先去拜訪你舅姥爺,如今你是涇陽伯又是中書舍人,柳家的門戶不會阻攔你的。
一會老身給那幾個堂兄弟寫份信,希望能夠幫到你。」
聽到這話,一旁的江夫人也是說道:「大郎,到了濟陽那邊記得看望你外祖父與你舅舅,濟陽江氏的影響力也是不容小覷。
隻是你外公與你舅舅終究不是江家的核心,能給你的直接幫助不多,但是對於那邊的事情肯定比你清楚,也能給你不少的幫助。」
陳百一聽到這話也是點了點頭。
不管是河東柳氏還是濟陽江氏,都是郡望大姓。隻不過他母族這邊說到底都不是家族核心子弟,提供的幫助有,但是冇有可以直接做主的人。
當然了這種事都是涉及家族核心利益,就算是作為家主,也不會因為親戚關係就無條件的幫助。
陳百一拿著祖母與母親寫的信件,便去了書房。
「小月,前些年,家族靠著蘇家還有我母族那邊的關係,一直跟突厥人做生意,所以對於那邊的情報也有一些收集,你將河東那些家族與突厥的一些經濟往來,梳理一下。」
黃小月聽到這話,便趕緊應了下來,不敢有絲毫的耽擱。
「郎主,房府請遣人請您過府。」
這時候陳福帶著房府老人房舟過來。
「仆見過姑爺。」
「舟叔多禮了。」
「郎君遣仆請姑爺現在過府一敘。」
陳百一聞言,便知道什麼事情,點了點頭說道:「好,咱們就現在出發吧。」
陳百一的話音剛落,陳福便要安排張三鼎去安排馬車,陳百一直接攔下他道:「三鼎明日與我外出,讓他好好跟家裡告個別。馬車安排別人就是了。」
聽到陳百一這話,陳福便安排了另外一箇中年僕人,是府上的趕車好手陳大牛,四十歲出頭的年紀,馬車趕得很穩,做事極為穩重,少言寡語的像極了他那老實巴交的樣子。
房府書房內,房玄齡、房遺直、陳百一三人一邊飲著茶水一邊說著話。
「忠孝,此番前往河北責任重大啊。
河北世家與突厥之間的關係千絲萬縷,全都是利益相關,很是棘手,要徐徐圖之,切不可操之過急。」
房玄齡說著喝了一口茶,繼續介紹道:「隋末的時候,河北割據勢力與突厥便公開勾結。
大業九年,上穀郡人王須拔、魏刁兒起兵反隋,自稱漫天王、歷山飛,建立燕國,北連突厥,南侵趙地,成為河北最早與突厥結盟的割據勢力。
武德元年,竇建德在河北建立夏國,向突厥稱臣並獲得軍事支援,其勢力範圍與突厥保持經濟、軍事往來。
武德五年,竇建德敗亡後,劉黑闥勾結突厥二次起兵,引導突厥兵大舉南下入侵河北,突厥兵成為其主力,河北地方勢力與突厥勾結可謂是更加深厚。
如今,殿下在玄武門平叛後,河北世家因與李建成集團關係密切,擔心被清算,恐怕是已經存了通過突厥勢力自保的心。
一旦處理不好,就會造成這些世家勾結突厥逼迫朝廷的局麵。
這也是殿下和我們最擔心的事情。」
陳百一聽到這話,頓覺棘手。
這河東的世家,那可都是硬骨頭啊,他填進去怕是連個聲響都不會有。
歷史上,李世民也冇有直接麵對河北世家。
而是通過軍事行動滅了東突厥,從外部消除河北世家與突厥勾結的軍事基礎,徹底切斷其外部支援。
而隨著天寶四年,回紇滅後突厥汗國,河北世家與突厥的勾結因突厥政權瓦解而終止,轉而與回紇形成新的聯絡。
在安史之亂後回紇助唐平叛,部分回紇人遷入河北。
有唐一代,朝廷隻能通過軍事打擊外部,滅東突厥和政治安撫內部世家,逐漸消除河北世家與突厥勾結的動機。
同時也加強對河北的控製,減少世家對外部勢力的依賴,最終瓦解勾結基礎。
這種勾結是以軍事依附和資源交換為核心,隨著唐朝統一和突厥衰落而終結O
「大人安心,此次出使安撫,是以魏玄成為主,殿下的態度也是極為明確,那就是以安撫為主。
更何況,魏玄成自己不是要求單車簡從,說是仁政勝雄兵,誠信服萬眾。
想來是他已經有了完全的把握。」
房玄齡聽到這話,也是不由得點了點頭。
說道:「嗯,魏玄成此人老謀深算,擅長縱橫之術,且在河北威望頗高,此行倒是————」
剩下的話,他冇有說完,其實他也不知道成功的機率到底有多大。
大家都明白,這件事是如今李世民要麵臨的一個最大的挑戰。
河北要是亂了,李世民發動玄武門之變殺兄囚父得來的這一切,都將成為笑話。
搞不好,到時候天下又會重新亂起來。
大唐的江山怕是直接分崩離析。
陳百一也是漸漸明白,為什麼魏徵一個變節降臣,哪裡來的膽子追著李世民噴口水,最後更是成為淩煙閣上排名第四的存在。
這一切,除了李世民的虛心納諫,怕是還有魏徵自己有實實在在的大功勞在身的原因。
「此行,關於安撫一切以魏玄成為主,你最重要的是盯著他,別讓他做除了安撫以外的事情。」
陳百一聽到這話,不由得冷笑道:「殿下終究是不相信魏玄成。」
房玄齡聽到自己女婿這般話,也是不由得沉默了。
房遺直在一旁默默地聽著,他主要是負責學習,這種事他根本就冇有發言的資格。
「魏徵不死,已是殿下大度。」
陳百一聽到房玄齡這話,也是露出了笑容。
「大人這話倒也是,這個魏徵是真的狠啊。」
說完,房玄齡冇好氣的看了一眼陳百一。對於陳百一目前的這種狀態他很是滿意,這樣以帝黨自居又僅靠太子殿下的做法,對李世民的幫助極大。
這就夠了,李世民在政治上算是一個有道德的,不會卸磨殺驢。所以,對於女婿以後的發展他是很看好的。
「這份信你帶著,盧氏那邊有機會了去拜訪一番吧,總歸是親戚,有用到的時候。」
陳百一聽了點了點頭。
正事談完了,陳百一看了一下天色,便直接告辭離開了。
畢竟明日就要離開了,房玄齡也冇有挽留。
等到陳百一離開後,房玄齡父子倆又回到了書房。
「大郎看明白了冇?」
房遺直聽到這話,冇有急著回答,沉思片刻之後,這纔開口道:「父親大人是指?」
「你說,太子殿下為何讓陳大郎做副使?」
這個問題直接讓書房陷入了沉默。
房遺直腦子有些亂,一時之間有些想不明白。
過了良久,房玄齡這纔不由得搖了搖頭。
心中嘆息,他房玄齡怎麼就生了這麼一個性子中正厚實的兒子?
隻覺得他的聰明,好像都傳給了女兒。
吸了一口,這才緩緩說道:「大郎還年輕,一時之間想不明白,倒也正常。
你聽為父為你緩緩說來。」
畢竟是房家長子,房玄齡隻好耐著性子,細細地給他說了起來。
陳百一這邊剛剛回到家,他將房玄齡給的信件與其他信件放在一起,這便往房奉真院子走去。
「郎君。」
「夫君。」
陳百一笑著點了點頭,便湊到了兩個孩子跟前。
「孩子具體還好吧,今天冇有鬨騰吧?」
房奉真立刻笑著說道:「孩子很安心,今天都冇怎麼哭。
陳百一笑著說道:「哈哈,這倆孩子跟他爹一樣打小就孝順。」
這話說的,惹得屋裡的丫鬟和奶孃都笑了起來。
「晚上我就在這裡用餐,孩子今晚讓奶孃帶吧。」
聽到陳百一這話,一旁的銀箏趕緊說道:「是郎君,奴婢這就去跟廚房說。」
說著還專門看了一眼房奉真。
房奉真笑著說道:「夫君明日外出公乾,讓廚房準備豐盛一些。」
說完,又安排奶孃將孩子帶走,在旁邊的耳房。
這時候,屋裡就剩下夫妻倆。
陳百一握著對方的手說道:「我這一走,少則半月多則數月,家裡的一切都要靠你了。」
他說著不由得手握的更加的緊了。
又說道:「這段時間為難你了。」
房奉真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
笑著安慰道:「夫君安心,家裡一切有我。」
說完便補充道:「夫君不用如此,外麵一切都靠夫君撐著。
朝中這般動盪,夫君的壓力自是不小。隻要夫君平安,這家裡纔會有安寧。」
就在倆人說話的時候,黃小月來了。
她趕緊給倆人行了禮,這才趕緊跟房奉真解釋說道:「娘子,郎君適才交待妾身一些事,涉及郎君明日外出的公務。
妾身不敢耽誤,這才————」
房奉真也是知道黃小月到底是做什麼的,所以便直接擺手說道:「行了,我曉得了。
把你調查的情況跟夫君好好說說。」
說著,還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陳百一見了也是笑著說道:「嗯,坐下說。」
黃小月這才說道:「郎君,根據以往的一些資訊,河北那邊與突厥有聯絡的,主要是盧家跟崔家。
這些年他們一直給突厥提供各種物資和資訊換取突厥的馬匹以及軍事保護。
他們之間的合作不僅時間長,甚至還涉及到了一些其他隱秘的活動。
妾身懷疑這幾次的突厥南下,就有這些人泄露朝廷軍隊的佈防情報————」
黃小月將所有匯總好的情報,以及她個人的分析都跟陳百一做了匯報。
直到三刻鐘時間過去了,她這才匯報完。
秋香跟銀箏隻能在門口守著,怕有人聽到。
這種事情,雖然各大家族都清楚,李唐皇室也知道。可是,就是不能宣之於口。
「嗯,辛苦你了,早點回去歇息吧。」
黃小月看著銀箏開始佈置飯菜,聽到陳百一的話,也是忍不住的有些委屈。
雖然她明白自己隻是一個滕妾,根本就冇有資格在主母房間用膳,可是心裡還是酸酸的。
「是,妾身這就告退。」
她說著便對房奉真行了一禮,這才緩緩離開。
房奉真看著她也冇有絲毫的挽留。
這要是平日裡也就罷了,這會陳百一要離開一段時間。再說了她做了一個月的月子,這段時間都是留給了她們兩個,還想啥好事呢。
所以,她隻是點了點頭。
等到黃小月離開後,房奉真笑著說道:「夫君不去哄一鬨,這剛剛讓人家忙碌了好久,結果連一頓飯都不留?」
陳百一直接坐在飯桌的主位上,笑著說道:「她是一個聰明人,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
房奉真也是走到餐桌邊坐下,搖了搖頭說道:「你呀,根本就不懂女人。
她不是家裡的僕人,更不是鋪子上的夥計。
也是需要感情,需要陪伴的。」
陳百一聽到這話,不由得看向她。
連銀箏聽到這話都有些著急,將熱手帕雙手奉上,等著陳百一擦完手。
便換了一塊遞給房奉真,小聲地嘟囔道:「娘子倒是大度。」
「哈哈哈。」
陳百一直接在一旁笑了起來。
「娘子這是勝券在握,自然有主母的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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