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河北安撫使
陳百一趁著休沐,便帶著材料準備往禮部司封司去了。
「三鼎,準備馬車。」
吩咐了一聲,他便往後院走去。
到了房奉真這個主母的院子裡,剛剛進去院門,便聞到了一股艾草的味道。
到了屋裡,就看到兩個小傢夥肚子上各放著一個搓成寶塔形狀的艾草,上麵還點著,正在進行艾灸。
「見過郎主。」
屋裡的幾個伺候的婆子立馬行禮。
「不用多禮,照顧好娘子和小郎君與小娘子纔是要緊。」
說完,他坐在一旁,問道:「兩孩子還乖吧,冇有太折騰吧。」
聽到這話,房奉真笑著說道:「還好,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
母親說,早上她跟董郎中還有宮裡的太醫瞧過了,孩子都挺好的。
「有冇有幫你瞧瞧,恢復得怎麼樣?」
「太醫看過了,說是我的身體不錯,恢復得很好。」
陳百一聽到這話,便安心地點了點頭。
這時候,房奉真說道:「太醫說,河洛關中土地多寒,兒喜病痙,其生兒三日,多灸以防之。所以便讓給兩個孩子灸一下。」
陳百一點了點頭,這才說道:「娘子,我準備今日去向禮部司封司呈報。」
「嗯,兩個孩子八字與接生婆畫押文書都在母親那裡,你與母親討要便是。」
陳百一點頭,然後便找上江夫人拿了生辰八字和接生婆畫押文書,便坐著馬車往皇城趕去。
不管是他要去的禮部還是宗正寺和戶部都在皇城辦公,所以倒也方便。
他不僅是大唐官員,還是涇陽縣開國伯,所以要報備的地方比較多。
首先是向禮部司封司呈報,呈報內容包括嬰兒性別、出生時辰、乳名、接生婆資訊,以及附接生穩婆畫押證明書。有了報備,朝廷纔會認可,以後才能門蔭入仕。如未報備就是無籍者,無籍者不得承蔭。
身為伯爵,是由宗正寺直接管理的,生子後有專人驗覈並錄宗正寺譜牒,這樣以後才能合法承襲爵位,否則喪失襲爵資格。
最後是向戶部報備,品官生子,籍冊另立,這樣才能免除搖役。品官生子免庸調,未報備者按平民征賦。
這種報備,跟戶籍冇有任何關係,主要是直接關聯爵位、賦役、繼承權。
說到底這種製度設計,就是旨在維護貴族特權體係。往後的各種家產分配等分支,就是依賴這種最原始的官方記錄。
在一聲聲的恭喜中,陳百一花了一個多時辰這才辦好了這些事。
讓他冇想到,在大唐辦理出生證明,也就是申報文書,也要繳納籍紙錢,看來收工本費是老傳統了。
三個衙門,收費標準還不一樣。
總共花了兩百文錢。
當然了,如今大唐的主流官員,都是有錢人,工資基本不花。
就像陳百一有祿米、職田、俸錢、封地,祿米、職田、俸錢三者加一起也就相當於後世一年六七十萬的工資罷了。
這點錢,在陳家二十多代人的積累麵前,九牛一毛都是不是。
當然了,封地就是另外一件事了,出產多少另說,主要這是麵子問題啊。
別看大傢俬下裡都是揶揄老李一家子胡人血脈,這個看不起那個瞧不上的,可是對於老李家給的爵位還是愛惜的很。
七月十一日,申時陳百一在東宮麗正殿當值,如今太子監國,朝政軍國大事都是在東宮處理的。
陳百一這箇中書舍人自然也是在這裡。
作為中書舍人,基本都是二十四小時值班的,當然了他們人多這個值班表排的過來。
他翻看著之前的工作記錄,前一個跟他交接班的是中書舍人李百藥,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傲嬌老頭。
這位乃是趙郡李氏漢中房出身,東漢太尉李固後裔,隋內史令李德林之子。
看陳百一就跟看一個泥腿子一樣,絲毫不掩飾眼中的不屑。
所以,工作上根本就冇有什麼交接,直接跟他冷麪相待,實在讓陳百一恨不得直接錘死他。
「殿下,雖已經屢次下令赦免東宮、齊王黨羽,東宮、齊王府在逃之人仍心有餘悸,而且也不斷有人告發或捕獲以邀功請賞。
河北地區人心惶惶,州縣官員半數閉衙觀望。
殿下當再次赦免原太子及齊王黨羽,以及與廬江王瑗有牽連之人,並不得再告發。並派遣大臣前往河北宣慰,以安定地方。」
杜如晦直接向著李世民說道。
李世民聞言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此事緊要,隻是該派何人前往?」
說完,他看向陳百一道:「忠孝可有人選?」
陳百一拱手道:「諫議大夫魏徵。」
「魏徵?」
玄武門之變七日後,魏徵就被擢升為諫議大夫,如今可以說是李世民自己人了。
「殿下知曉,河北七十州,乃建成根基。今亂兵雲集,此乃生死存亡之際。
李建成舊部李瑗據幽州叛變,薛萬徹藏匿邢州,串聯河北豪強欲攻洛陽。河北七十州,乃建成根基。今亂兵雲集,民心動盪,地方官濫捕建成黨邀功,引發十餘州民變,日誅百人,道路以目「」
這可不是陳百一瞎說,而是朝廷這邊得到的訊息就是這樣。
盧氏家族聚集數萬私兵,已經占據博陵、清河一帶,切斷了運河糧道,後麵跟隨響應的家族不在少數。
「諫議大夫魏徵乃前太子洗馬,曾助李建成平定劉黑闥,河北豪強視為恩人,熟悉河北地形與世家派係,諳懷柔與威懾的平衡術。
魏徵曾獻計李建成釋放俘虜招降劉黑闥,三日平河北三十城。竇建德舊部王琮稱:魏公若至,吾等解甲相迎。
足以可見魏徵與河北的威信,此般無人可替。
是故,臣舉薦諫議大夫魏徵。」
聽到陳百一的建議,李世民也是不由得沉吟起來。
河北啊,就像陳百一說的那樣,是李建成的根基之地。
雖然他將李建成貶得一無是處,可是他清楚自己那位大哥在河北的影響力之大。
所以,他確實需要一個合適的人,來化解仇恨。
這若是派前太子心腹魏徵前去招撫舊部,倒也能夠彰顯朕與天下共治的誠意。使河北軍民信服,切斷突厥滲透的鏈條。
這時候,杜如晦說道:「殿下,還有一條,魏徵與盧氏乃是姻親關係,這中間也許可以更好地與博陵崔氏、清河盧氏進行溝通。」
聽到這話李世民也是下了決心,他清楚魏徵是唯一兼具河北威望、太子舊部身份、政治智慧的大臣,便直接說道:「傳諫議大夫魏徵。」
冇多久,魏徵便直接到了。
「臣諫議大夫魏徵見過殿下。」
「愛卿,快快平身。」
李世民說著便走下禦階,有些激動地抓住魏徵的手說道:「玄成,你來看看。」
說著,他將關於河北的情報資訊遞過去。
魏徵接過材料認真地看了一會,眉頭也是不由得皺了起來。
「河北危局,臣請前往。」
李世民立馬說道:「河北七十州,乃建成根基。今亂兵雲集,唯卿可解此危!」
說著他親自將調兵虎符遞予魏徵道:「河北七十州,托於卿手。」
魏徵微微一笑,卻是推還虎符,自通道:「仁政勝雄兵,誠信服萬眾。請許臣單車簡從。」
李世民聞言,重重地點頭道:「此次東行,玄成為河北安撫使,忠孝為河北安撫副使,許爾等便宜從事之權。」
陳百一聞言人都傻了。
這關自己什麼事啊?
魏徵是降臣,咱們可是相親相愛的師兄弟啊。
如今的河北那就是一個炸藥桶,誰去炸誰。
再說了,您就不知道,不管是清河,還是博陵那一帶,那些世家可都是對臣誤會甚重啊。
「殿下,臣————臣不善東行,可否另擇他人?」
「好了,孤知道忠孝一心報國,孤準許了,你速速去陛下那裡請來龍泉劍,以懾宵小。」
陳百一站在大殿裡,抬頭看看李世民,又看看一旁的杜如晦。
隻覺得這都冇有一個好人。
「微臣遵命。」
陳百一行禮後,便往太極宮甘露殿走去。
等到了甘露殿,陳百一便直接撲倒在地。
「嗚嗚嗚,恩師在上,弟子往後不能在您老人身邊儘孝了。」
李淵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神,頓時變得有些明亮。
直接揮了揮手,讓周圍樂師舞女都出去,這才說道:「好了,都是當爹的人了,還這樣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
快過來,跟朕說說,二郎又是如何欺負你了。」
陳百一立馬走到禦階前麵,然後自己搬了一個軟榻,坐著說道:「恩師,您是不知道,殿下他命學生與魏徵前去河北安撫地方。
學生這心裡冇底啊。
你是知道的,不管是清河還是博陵,那些世家哪會將學生這個破落門戶放在眼裡。」
陳百一說的是事實,像他這樣的,還有他老丈人放在河北之地,那人家就覺得他們這小門小戶的是倖進之輩。
但是李淵又能怎麼樣?
那個盧家、崔家可是連他皇室都不放在眼裡的。
再說了,如今的他又能做什麼?
「忠孝啊,那逆子怕是不會這麼好心,讓你來見朕吧?」
陳百一聞言神情一滯,苦笑著說道:「學生原本不想去,殿下便令學生來尋恩師禦賜龍泉劍護身,學生這才見得恩師。」
李淵知道了事情的緣由,也是不由得閉著眼睛思考起來。
「河北啊,幽冀二州之境,漢河內、魏郡、渤海————凡七十州。
西起太行、東至遼東、南界黃河、北抵燕山,是亂不得啊。
忠孝,你去吧,此事關乎朝廷存亡,二郎這邊也是無人可用,你就好好的幫一幫他。
此次,也是你立足朝堂的契機。
儘管你我師徒,可這朝堂上最終還是要有過得硬的政績,隻有政績纔是君王重視你、尊敬你的根本。
朕已經老了,護不了你幾年了。」
李淵說著,不等陳百一反應,便朝著何常侍道:「去,將龍泉劍拿過來。」
等到何常侍將劍取來,親自將寶劍遞到陳百一麵前。
道:「拿著,為師能夠幫你的也隻有這些。」
陳百一雙手接過寶劍,聲淚俱下,嚎陶道:「恩師之情,學生俱不敢忘,此番出行定不辜負恩師期望。」
陳百一說著便行了一禮,然後緩緩退出宮殿。
等到回到東宮的時候,李世民看著陳百一紅紅的眼睛,便知道剛剛哭過不久。
心裡不由得彆扭,我們親父子都冇有如此情感深厚,你這個做學生的表現的太突出,讓我很難辦啊。
「回稟殿下,陛下已賜下龍泉劍,還請殿下過目。」
他說著,便用雙手將寶劍託了向前遞了過去。
李世民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龍泉劍,手伸了一半,又縮了回去。
「既然如此,你便好生保管吧。」
隨後,又看向其他人,說道:「事不宜遲,明日一早便出發了。」
「是,微臣遵命。」
陳百一跟魏徵倆人行禮。
由於他們倆人明日就要出發,所以便提前下衙,回家收拾行李。
跟陳百一交接工作的是中書舍人高馮。
此人出身渤海高氏,是北魏光祿大夫高祐四世孫,與北齊宰相高德政同出一宗,在陳百一看來這纔是最好魏徵最好的隊友。
「季輔兄,詔書就有勞兄台了。」
本來他們這次出行要攜帶很多的詔書,這份工作自然是他這箇中書舍人的。
這會不是接了任務嘛,所以便想著趕緊回去跟家裡好好的安頓一下。
這才拉著早早來接班的高季輔,拜託起來。
當然了,這是他就是不拜託,那也是對方的活。畢竟李世民也不會留下他非要他來起草這些檔案不成。
他這樣做,隻不過是為了互相有一個比較融洽的關係罷了。
這個高季輔前幾年也纔剛剛三十而已,不像那五十歲的老登難伺候。
「忠孝兄客氣了,你我同僚此乃應有之誼。」
陳百一聞言,便拉著對方到了一旁書案前,他從下麵的一個竹筐拿出一個陶罐,笑著遞給對方說道:「此乃府上新製的炒茶,隻需要用沸水沖泡即可。
季輔兄夜間值勤,若有睏乏時或可試試。」
高季輔剛剛開啟,便有一股濃鬱的茶香直接衝向了他的鼻子。
連在大殿裡的其他人也是聞到了這股味道。
「此乃何氣味?
為何讓人神清氣爽?」
陳百一當作冇聽到李世民的詢問,直接拉著魏徵行禮告辭。
倆人走出宮殿,陳百一好奇的打量著魏徵說道:「魏公,您老德高望重,此番河北之行,百一定當輔佐,完成殿下交待。」
魏徵也是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一眼陳百一,笑著點了點頭說道:「好,有忠孝此言,此行已有七成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