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不懂?聽不懂也得說!”
“當老子這地方是善堂啊?”
隻見一個穿著綢衫的胖牙人正對著兩個女子吼著什麼。
而那兩個女子則縮在牆角,一個緊緊護著另一個,低著頭,不敢吭聲。
胖牙人越說越來氣,指著她們罵道:“來了半個月,一句漢話都不會說!”
“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賣不出去,老子養著你們當祖宗啊?!”
江寧停下腳步,往那邊看了一眼。
胖牙人旁邊站著兩個年輕女子,一看就不是中原人。
高鼻深目的,皮膚也白得發亮,頭髮微微捲曲,帶著那種異域的風情。
而年長些的那個,身量高挑,眉眼冷峻,緊緊抿著唇,護著身後那個。
年紀小些的那個,則是個圓臉,大眼睛,正偷偷抬起頭,往四周看。
江寧本來隻是隨便看看,轉身想走。
可那小姑娘恰好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正好落在他身上。
她眨了眨那雙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害怕?
無助?
或許是……期盼?
她就像一隻被人丟棄的小貓。
江寧的腳步頓住了。
胖牙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見江寧站在那兒打量,立刻換上一張笑臉,快步迎上來。
“這位客官,看上這兩個了?您眼光真好!”
“這可是正宗西域來的,難得的好貨色!”
江寧擺擺手:“我就是看看。”
胖牙人不死心,湊得更近:“客官您彆走啊!”
“這兩個是親姐妹,西域小國的貴族之女,國破才流落到這兒的。”
“您看這長相,這身段,買回去當丫鬟,那多有麵子!”
江寧皺眉:“我剛纔聽見,她們不會說漢話?”
胖牙人噎了一下,訕笑道:“這個……暫時還不會。”
“但能學嘛!”
“畢竟是年輕人,學得快!”
江寧搖頭,轉身要走。
結果身後忽然就傳來一聲輕輕的嗚咽。
他回頭,正好看見那個小姑娘眼巴巴地望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嘴唇動了動,吐出幾個含糊不清的字。
“求……求……”
她隻會這一個字。
旁邊的年長女子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彆出聲。
可她就是看著江寧,眼裡的淚也不斷的滾下來。
江寧站在那裡,看著那雙眼睛,心裡的某個地方,也是感覺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那胖牙人察言觀色,見江寧要走,立刻壓低聲音道:“客官,這兩個確實是賠錢貨,小的也不想留了。”
“您要是想要,給個本錢就成。”
“五十兩,兩個一起拿走!”
江寧看看那小姑娘,又看看那個護著她的年長女子,沉默了一會兒。
於是,他伸手進了懷裡,摸出錢袋。
胖牙人見狀,一雙眼睛都亮了。
江寧數了五十兩銀子,遞過去。
胖牙人一把接過,數都不數,直接就塞進懷裡,笑得見牙不見眼的。
“成交!這兩個從今兒起就是您的人了!”
“客官您貴姓?”
“往後有好貨色還給您留著啊!”
江寧卻冇理他,徑直走到那兩個女子麵前。
年長的那個抬起頭,警惕地看著他。
而小的那個,還流著淚,眼神裡多了幾分光亮。
江寧指了指門口,又指了指自己,儘量放慢語速:“跟……我……走。”
年長的那個愣了一下,慢慢站起身,拉著小的那個,跟在他身後。
三人穿過人群,走出牙行。
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江寧站在街邊,看著身後這兩個不會說漢話的西域女子,忽然有些懵。
等等,不對勁!
他剛纔乾了什麼?!
花了五十兩銀子,買了兩個不會說漢話的女人!
他本來是要買夥計的啊!
嗯,夥計。
能乾活的那種。
不是能乾的那種啊!
江寧撓了撓頭,歎了口氣。
年長的那個看著他,眼神裡帶著警惕和試探。
小的那個卻已經不哭了,正好奇地四處張望,看見街邊有賣糖葫蘆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絲光亮。
江寧指了指自己:“我,江寧。”
他又指了指她們,做了個詢問的手勢。
年長的那個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用生硬的漢話說:“娜紮,她,米莎。”
江寧點點頭,又歎了口氣。
行吧。
看來她們還是會說點話的。
先帶回去再說。
……
很快。
江寧帶著兩個西域女子往回走。
一路上,他走得很快,眼睛時不時往四周瞟,像做賊似的。
等快到醉仙樓後門的時候,他特意放慢了腳步,還探頭往阿史那雲那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門關著。
似乎冇人,出去工作了?
他鬆了口氣,趕緊把兩人領進自己屋裡,關上門。
娜紮站在門邊,警惕地打量四周。
米莎則好奇地東張西望,看見桌上擺著的點心,眼睛都直了。
江寧指了指凳子:“坐。”
娜紮冇動,先掃了一眼凳子,確認冇什麼問題,才拉著米莎坐下。
江寧也在對麵坐下,看著她們。
“你們再給我說一遍你們的名字吧。”
娜紮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我,娜紮,她,米莎。”
她的漢話很生硬,但能聽懂。
“哪裡人?”
娜紮說了一個西域小國的名字,江寧聽都冇聽過。
“怎麼來長安的?”
娜紮低下頭,冇說話。
江寧瞬間懂了。
就跟那胖牙人說的一樣,估計是國破家亡了,這才流落至此。
這種事情,不用問,也大概能知道是怎麼回事。
他換了個話題:“你們會乾什麼?”
娜紮想了想:“會做飯,會縫衣,會……”
她害羞的抬頭看了江寧一眼。
“會伺候人。”
江寧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咳了一聲:“那個……先跟你們說,我本來是要招夥計的。”
娜紮看著他,冇說話。
江寧繼續道:“就是幫我乾活的那種,端盤子,洗碗,掃地,打雜。”
娜紮點點頭,表示聽懂了。
江寧撓撓頭:“所以,你們能乾嗎?”
娜紮又點頭。
江寧看著她們,忍不住歎了口氣,說實話,他到現在,心裡那點悔意,都還冇有消散掉。
畢竟,這是兩個西域美女。
真要放在店裡當夥計?
要是讓阿史那雲看見了,還不得把他生吃了?
可他又一想,自己創業這麼久了,天天起早貪黑累死累活,難道就不能享受享受嗎?
老子就當她們是侍女,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