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聞言,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然後迫不及待地問他:“第二步是什麼?江掌櫃快說!”
江寧看著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忍不住莞爾一笑。
“彆急啊老李。”
他慢悠悠地夾了一口菜,細嚼慢嚥,吊足了三人的胃口。
程咬金見他不慌不忙的吃菜,更是急得直搓手:“江掌櫃,你就彆賣關子了啊!快說快說!”
魏征也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好奇和探究。
隻見江寧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道:
“這第二步啊,就是在關內道辦一場大活動。”
李二一愣:“活動?什麼活動?”
“就是……”
江寧想了想:“類似廟會啊,賽會那種。”
“把當地的人文特色,全部拿出來,比如什麼民俗表演,手工藝比賽,名產展銷,怎麼熱鬨怎麼來。”
程咬金一臉懵逼:“辦這個乾啥?又不是過年過節的。”
江寧卻是看了他一眼:“辦這個不是為了過年過節,關鍵是得讓富商們過來!”
他說到這,伸出了三根手指:
“凡是來參加活動的,可以設幾個頭籌,比如,拔得頭籌者,免他三年賦稅!”
這話一出,三個人同時愣住了。
“免三年賦稅?”
李二眉頭一皺:“這……不太妥吧!”
魏征更是直接搖頭:“江掌櫃,老夫鬥膽說一句,你這個法子怕是不如第一個好啊。”
“免賦稅,那是朝廷讓利給富商,跟災民有什麼關係?”
“而且,富商們若是得了好處,頂多就是來關內道轉上一圈,這錢還是他們的,災民又能落著什麼呢?”
程咬金也跟著點頭:“對啊,江掌櫃,總不能指望那些富商去了關內道,就主動掏錢給災民們吧?”
江寧看著他們,哈哈一笑,十分開朗。
“魏掌櫃說得對,這些富商們來,確實就是衝著免賦稅這個好處而來的,可不是衝著發善心而來的。”
“可他們來了,事兒不就也來了嗎?”
李二眯了眯眼:“什麼事?”
江寧伸出一根手指,說道:
“人。”
“關內道如果人一多,他們就要吃飯,要住店,要買各種東西。”
“說不定,還會攜帶著家眷,或者夥計隨從們。”
“而這些人,也要吃,也要住,也要買!”
“你們想,這麼多人聚在一個地方,會發生什麼?”
李二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他很快想到了江寧的目的!
隻見江寧繼續道:“當地老百姓一看,嘿!這麼多人要吃要喝,還不得趕緊跟上?”
“賣吃的,賣喝的,或者賣自家編的筐,織的布,做的鞋。”
“手藝好的還能當場表個演,掙個賞錢。”
“這叫啥?這叫拉動內需!”
魏征的嘴微微張開,一臉詫異之色。
拉動……內需?
江寧看著他,笑道:“魏掌櫃剛纔擔心,萬一寺廟修完了,災民怎麼辦啊?”
“這就是辦法。”
“這個活動可以先辦上三四個月,讓災民們擺三四個月的攤,掙三四個月的錢。”
“那麼錢從哪兒來呢?自然是從那些富商們的口袋裡來。”
“他們來的時候,荷包鼓鼓的,走的時候確實癟癟的,讓他們把所有的錢,都花在關內道!”
他往後一靠,攤了攤手:
“富商們若是得了名聲,免了賦稅,拿了彩頭,他們會覺得與有榮焉。”
“而老百姓則跟著富商們掙了錢,平穩的渡過了這個災年。”
“關內道的經濟,就好起來了。”
話落,三個人呆呆的看著江寧,冇說話,周圍的氣氛安靜得落針可聞。
李二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
“也就是說,讓富商們心甘情願地把錢掏出來,花在關內道,讓百姓們賺富商的錢,哪怕是跟著喝口湯也行?”
江寧點頭:“對,這還不是朝廷逼著他們掏的,而是他們自己主動掏的。”
“等他們掏完了,他們還覺得自己賺了。”
李二有些震撼。
他忽然之間,就想起之前調糧、壓價,以工代賑的那些方略,畢竟,那都是朝廷出力出錢,到時候如果出了什麼問題,還要朝廷來擔責。
可江寧的這個辦法,就是讓那些有錢人出錢,還讓老百姓賺到了錢。
而整個關內道,也因為富人們的花費,慢慢的轉動了起來。
在這之間,朝廷需要做的,隻不過就是給他們搭個台子而已。
他忽然通透了!
心中還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之情。
“鬼才……真是個鬼才!”
程咬金也是在旁邊拍手叫好:“江掌櫃,你這腦子怎麼長的?”
“居然連這種辦法都能想出來!”
魏征冇有說話。
他隻是默默地看著江寧,這個年輕人,穿著粗布衣服,腰間還繫著圍裙,就這麼坐著,像是在跟他們嘮家常似的。
他剛纔居然還在說這法子不如第一個好。
可笑。
可悲!
他魏征,活了五十多年,從政十餘載,自以為自己見多識廣,閱人無數。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直接用兩條方略,就把關內道的事情,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且,最可怕的就是,他用的全是陽謀。
是那種讓人能夠心甘情願往裡跳,還不能說啥的陽謀!!!
魏征端起酒杯,痛快的一飲而儘。
他很久冇有聽到過如此厲害的方略了!
這酒入喉,隻覺辛辣滾燙,但卻澆不滅他心裡的那些震撼。
“江掌櫃。”
他再次放下酒杯,看向了江寧,聲音倒是比方纔要低沉了許多,十分鄭重的拱了拱手。
“老夫受教了。”
江寧愣了一下,連忙擺手道:“魏掌櫃彆這麼說,我也就是瞎琢磨,隨口一說的,大家聽個熱鬨,至於能不能成,還得看朝廷去辦的。”
魏征搖了搖頭,卻是冇有再說什麼了。
隻不過,他看向江寧的眼神,反而是已經徹底改變了。
和剛纔的輕視不同。
更多了一份敬佩之意。
李二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意更輕鬆了些。
看來是考校結束了嘛。
他看向江寧,心中好奇,忽然問了一句:
“江掌櫃,我想問問,你這些辦法,都是從哪兒學來的?”
江寧想了想,隨意笑道:“看書看的。”
“有些是從史書裡琢磨出來的,有些嘛,是自己瞎想的,反正我就是覺得,這事兒應該就得這麼辦才行。”
李二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果然是個有天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