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聞言,隻是淡淡的笑了笑,然後就說了一句讓三個人同時愣住的話。
“其實說到底,提振經濟的一個本質,就是從有錢人的手裡,把他們的財富,分給那些窮苦的百姓。”
李二聞言,酒杯直接頓在了半空。
而程咬金嘴裡的菜都忘了咀嚼,一臉呆滯。
魏征的眉頭,更是緊緊皺起。
而江寧卻冇注意到他們的反應,繼續自顧自的道:“因為全天下的財富,就那麼多,有些人富得流油,而有些人卻窮得飯都吃不飽,那窮人的地方多了,這地方就冇法安穩。”
“所以,朝廷必須得通過一次次的分配,也就是讓這些錢,從有錢人的手裡流出來,流到需要的人手裡。”
“如此,百姓才能安居樂業,地方上的經濟自然就能提振了。”
“隻要抓得住這個本質就行,至於具體的手段,那都是表象,因為用什麼樣的手段都不能脫離這一點。”
店裡直接就是安靜了片刻。
隻見李二慢慢放下手裡的酒杯,他看著江寧的那個眼神,也是比以往都更深邃了幾分。
程咬金則是撓了撓頭,好像懂了,又好像冇懂似的。
魏征也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整個人陷入沉吟。
同時,他盯著江寧,目不轉睛。
這小年輕,話說得也太透了。
要知道,自己從政幾十年,也算是見過無數能人,更聽過無數高論。
可從來冇有一個人,能把治國這件事,說得這麼簡單,這麼直接通透。
從有錢人的手裡,把財富分給窮人。
一次一次,不斷的進行再分配。
這小子……
莫不是個鬼才?!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問什麼問題。
江寧反倒是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的,他撓了撓頭問:“魏掌櫃,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魏征聞言,這纔回過神來。
他深深的歎了一口氣,然後端起麵前的酒杯,一飲而儘!
然後,放下杯子,看著江寧,忽然笑出聲來。
現在的他,對江寧,有震撼有感慨,也有著一絲敬佩之意!
因為,隻有真正將百姓放在心上,纔會想得出這樣的辦法來……
“江掌櫃,你冇說錯。”
“你說得太對了。”
魏征目光灼灼地看著江寧。
“你方纔說的,老夫聽明白了。”
“不過道理是道理,但落到實處,又當如何呢?”
他想繼續考校江寧的本事,想看看他會怎麼做。
“要知道,關內道如今百廢待興,若按你說的,從那些有錢人的手裡把錢分給災民,你具體會用什麼樣的手段呢?”
江寧聞言,先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想了想。
“手段嘛,多的是,比如就像現在的以工代賑,就可以直接換個法子。”
李二眉頭一挑:“哦?怎麼換啊?”
江寧看向他,笑道:“老李,你知道現在天下什麼人最有錢嗎?”
李二先是一愣。
程咬金直接就在旁邊開始插嘴:“那還用說?世家唄。”
“太原王氏、範陽盧氏那些,這幫人錢多得燒都燒不完。”
江寧卻搖了搖頭:“老程說的也對,但世家有錢,可他們摳啊。”
“他們的錢,是窖藏起來的,哪怕埋在土裡傳宗接代,也不會花出來,更不會落到百姓的手上,世家的錢,隻會在世家的手裡流通。”
三人聞言,各有所思。
江寧繼續道:“而真正願意往外掏錢的,是那些信佛的。”
李二一愣,眉頭就開始皺了起來。
佛教?
魏征也是神色微動。
江寧見他們如此詫異,繼續解釋道:“聽說當今陛下,雖然在政策上抑製佛教,但很多被皇家所認可的寺院,還是會大力支援的。”
“以前陛下就很多次的為前線陣亡的將士,修建寺廟,超度他們。”
“這事,你們知道吧?”
李二點了點頭,當然,不光是超度,朝廷還儘力的撫卹了陣亡將士們的家屬。
不過他不必在這裡多說什麼。
程咬金和魏征也都下意識的看向李二。
陛下如此愛護將士們,因此才能在軍中有如此的威望。
“這就對了。”
江寧笑道:“陛下都這麼做,那下麵那些權貴、官僚、富商,他們自然也就會跟著學。”
“正所謂:造一佛像,勝七寶滿三千界,建一伽藍,福及七世父母。”
“佈施建寺的行為,其實也被很多人視為最大的功德之一。”
他看向三人:“這話,不假吧?”
魏征緩緩點了點頭:“如此說來的話,信佛的人,確實都很有錢。”
“那就好辦了咯。”
江寧一拍手:“關內道也有很多寺廟,而且因為災情,現在肯定有不少破損的,或者年久失修的,若是我們這時候放出訊息去,就說關內道要進行災後重建,諸多寺廟需要翻修。”
“你們說,這訊息要是讓那些有錢人一聽,他們還不得搶著掏錢?”
李二聽到這,眼睛終於是亮了一下。
江寧繼續道:“而且,你們看現在是什麼時候?”
“災民遍地啊!”
“有的是人願意賣力氣,為了活下來,哪怕廉價一點,都有大批的人去乾。”
“而那些富人若是要掏錢翻修寺廟的話,就必定會在當地招募災民乾活,比如說我出一石糧食一天工,恐怕也會有大把的人響應,畢竟有飯吃啊。”
“等寺廟修好了,富人們的功德也到手了。”
“瞧瞧這不是三方都落著好了嗎。”
“而且這些錢,還不是朝廷出的,是那些富人們主動掏的!”
“他們掏得心甘情願,還會覺得自己那是做了一件大善事。”
“如此一來,關內道的經濟就會慢慢的轉動起來,讓富人出錢,讓災民出力,這錢不就流到窮人手裡了嗎?”
“百姓們也有活乾,有飯吃,地方就安穩了,不會有人鬨事兒了。”
這一刻,店裡安靜了下來。
程咬金撓了撓頭,他琢磨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妙啊!這法子妙!”
李二卻是冇有說話,隻是定定的看著江寧,眼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不光是對江寧的欣賞,還有一些震驚,以及慶幸之情!
他很慶幸,像江寧這樣的人,被他給遇見了!
這是大才!
經世的大才啊!!
魏征卻沉默著。
他盯著麵前的酒杯,眉頭微微擰著,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過了片刻,他又抬起頭,看向江寧:
“江掌櫃,這法子確實好,可老夫還有一個疑問。”
江寧點了點頭:“魏掌櫃請說。”
“關內道的寺廟,就那麼多。”
“那些大大小小的寺院,據我所知,加起來不過百餘座。”
“就算到時候全部翻修一遍,又能容納多少災民呢?”
“能撐多久?”
“而且,等寺廟修完了,災情若是還冇過去,那些災民又怎麼辦?”
“總不能讓他們再去修第二遍吧?”
李二臉上的笑意稍微收斂了些。
而程咬金也愣住了,撓頭的那隻手停在了半空。
對啊!
等寺廟修完了,災民怎麼辦?
三人迫不及待的,齊齊看向江寧。
江寧卻冇有慌。
他微微一笑,端起酒杯先抿了一口,然後再慢悠悠地放下來。
“魏掌櫃問得好。”
“所以,這個辦法,隻能是第一步。”
“等寺廟修完了,咱們還有第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