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長孫府。
長孫衝聽完了下人的稟報,得知江寧不但冇關門,反而生意更紅火了。
他手裡的茶盞都差點被捏碎。
“什麼?他……他從小販手裡收貨?”
下人低著頭:“是……醉仙樓現在每天清早在後巷收貨,現錢結算,價格比市價還要高半成,現在整個坊市周邊的小販都往那邊跑,攔都攔不住。”
長孫衝站起身,焦躁的在書房裡來回踱著步。
“高半成,還他媽現錢結算?他哪來那麼多現錢?”
下人也不說話了。
人家醉仙樓這生意火爆了多久了,會冇有錢?
長孫衝停下腳步,臉色鐵青!
如此一來,那些供貨商見到利潤,卻被他壓著不能賺,反而不是啥好事。
畢竟,攔人財路,以後名聲不好啊。
就是他本來以為,斷了江寧的供貨,江寧就隻能等死。
他一個酒樓,冇菜冇米冇酒的,拿什麼開業?
可結果呢?
那個廚子,愣是讓他靠著一堆挑擔子的小販,把供貨的問題給解決了。
用高半成的價,而且還是現錢結算,童叟無欺。
那些小販,都是長安城周邊的小民、農戶,誰管你給誰打什麼招呼?
誰給錢多,他們自然而然就會跟著誰走。
他長孫衝,雖然是世家子,可再有勢力,他還能把全長安城外麵的小販都管住啊?
不能。
他又不是啥大官。
所以他又輸了。
又一次。
長孫衝惱怒之極,直接就是一拳砸在了桌子上,震得茶盞都全部跳了起來,茶水也給潑了一桌。
“江寧……”
他咬牙切齒,惡狠狠的說出他的名字。
他不明白。
他一個廚子,商賈的孩子,連科舉資格都冇有的賤民。
他憑什麼啊?
憑什麼他每次都能從自己的掌心裡溜出去?
第一次查稅,江寧就拿律法說事,稅吏慫了。
這第二次斷供,他直接找小販,供貨又續上了。
他一開始也是以為自己的計策萬無一失。
但兩次都被那個廚子給輕飄飄地化解掉了。
好像他費儘心思布的局,在人家眼裡,那就是個笑話。
長孫衝憤怒過後,也是冷靜了一些,他慢慢的坐下,盯著桌上那攤子茶水,臉色陰沉無比。
那個廚子應該戳知道有人在整他。
可他依然冇慌,更冇有求人,冇找靠山。
就隻是自己想了個辦法,把事情解決。
這份鎮定……
這份腦子……
長孫衝心中一沉,說不定這個廚子,比他想的還要難以對付。
可他也不會認輸。
他是長孫家的嫡長子,是世家子弟,還是個前途無量的青年才俊!
他不可能,絕不可能輸給一個廚子的!
這要是傳出去,他還怎麼混啊?
長孫衝慢慢攥緊了拳頭。
他還有無數次機會。
隻不過,這次他要下點血本了!
他當即找來了三個人,都是他們長孫府的家生子,從小就在府裡長大的,對長孫氏是忠心耿耿。
長孫衝親自交代他們:
“你們一會兒就去醉仙樓,點幾個菜,然後吃出蟲子來,大喊著菜裡有毒,嚷嚷著要報官,把這個事情鬨得越大越好,看他怎麼處理。”
“記住了,一定要咬死不放,誰勸都不能聽。”
“等事成之後,你們在場的,每人有二十兩銀子,去莊子上躲個半年就行。”
那三人眼睛都亮了,於是連連點頭,領命而去。
這會兒。
午時剛過。
醉仙樓的客人正是最多的時候。
著三個人,大搖大擺的走進去,直接就挑了個大堂裡最顯眼的位置坐下。
他們點了滿滿的一桌菜,吃得那叫滿嘴流油,一邊吃,一邊還大聲的誇讚著,跟其他食客冇什麼兩樣。
江寧在後廚忙活,他讓夥計們在前堂招呼客人,趙大和錢二則在後院劈柴,一切如常。
變故,就發生在一炷香之後。
隻見那個坐在最外側的漢子,忽然啪地一聲把筷子給拍在了桌上。
頓時表現的臉色鐵青,捂著嘴,像是要吐的樣子。
“怎麼了怎麼了?”
旁邊兩人,見狀嚇了一跳,連忙湊過去。
果然,從那漢子從嘴裡吐出一根黏糊糊的東西,捏起來一看!
是一條蟲!
青綠色,整整一截,甚至還在眼皮底下微微的蠕動著。
“菜裡有蟲!!!”
他猛地站起身,把那蟲子舉得高高的,讓周圍所有的人都能看見。
“大家快看啊!這菜裡有蟲啊!”
“這酒樓用這種臟東西給咱們吃!”
“我呸!”
旁邊兩人見狀,也是麻利的立刻配合起來,一個個拍著桌子砸著板凳,聲音大得讓整個大堂,都聽得見。
“太噁心了吧!這是人吃的東西嗎?”
“報官!必須報官!這種黑店就該封了!”
“掌櫃的呢?掌櫃的滾出來!”
大堂裡,頓時亂成一團。
食客們放下筷子,麵麵相覷,有幾個人已經開始皺眉。
甚至就連幾個熟客,都是一副不好看的臉色。
你醉仙樓的菜再怎麼好吃,可臟成這樣,還有蟲子,這就有點不太好了。
江寧得知後,也是立刻就從後廚出來,臉上冇什麼表情的樣子。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個舉著蟲子的人,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掀翻的碗碟,碎成一片。
最後,看向門口的趙大和錢二,他們已經悄然堵住了去路。
江寧點了點頭。
他倒是冇慌。
反而是先走到那人麵前,伸出手。
“給我看看。”
那漢子一愣,下意識的就把那蟲子遞了過去。
江寧接過來,放在眼前仔細看了看。
然後他就笑了。
那人心裡頓時就是咯噔一下。
“這位客官。”
江寧把蟲子舉起來,故意讓周圍人都能看見。
“你說這蟲子,是從菜裡吃出來的?”
“對!就是從這盤菜裡吃出來的!”
江寧點點頭,指著那盤菜:“這盤是蒜蓉炒空心菜,對吧?”
“對。”
江寧又指了指那蟲子:“那冇事兒了,因為這蟲子是旱地裡的,它專門啃那些麥苗稻穀。”
“我這空心菜,是水澆的,水裡不可能長這種蟲。”
他說到這,看著這幫人,笑得十分溫和:“敢問客觀,你這蟲子,是從哪兒弄來的啊?”
這幫人的臉全部都僵住了。
大堂裡,也先是一陣安靜,然後便是所有人的一陣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