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皇帝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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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遺愛走過去,蹲下身,拿起一枚剛打磨好的齒輪,對著燈光仔細端詳。
“周師傅,這批齒輪再磨細些。齒麵要光滑,不能留毛刺。”
周鐵匠接過齒輪,應了一聲,繼續埋頭乾活。
房遺愛剛站起來,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房安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色比上次王德來的時候還精彩。
“公子!公子!宮裡又來人了!”
房遺愛眼皮一跳:“又來?王內侍不是剛走嗎?”
“不是王內侍!是……是陛下身邊的傳旨宦官!說是口諭!讓您接旨!”
房遺愛眉頭皺了一下。李世民這是怎麼了?一天三趟,比點卯還勤快。
他整了整衣領,快步往前院走。
正堂裡,一個年輕宦官站在中央,手裡冇拿聖旨,隻是端正站著,見房遺愛進來,清了清嗓子:“房將軍,陛下口諭。”
房遺愛撩袍跪地:“臣房遺愛恭聽聖諭。”
“房遺愛禁足已滿,即日解禁。著即刻入宮,親自下廚,做一桌菜送呈禦前。欽此。”
房遺愛愣了一下。
禁足已滿?不是還有五天嗎?
他抬起頭,一臉茫然:“這位內侍,臣的禁足……不是還有五天嗎?”
宦官微微一笑:“陛下說了,提前解了。房將軍不必多問,收拾收拾,跟咱家進宮吧。”
房遺愛跪在那裡,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提前解禁,讓他進宮做菜,李世民這是等不及了。
程咬金那張嘴,肯定又在陛下跟前煽風點火。王德帶回去的菜,程咬金一吃就嚐出不是他親手做的,這事兒八成捅到陛下耳朵裡了。
“臣遵旨。”他磕了個頭,站起來,“容臣換身衣裳,拿上廚具。”
宦官一愣:“拿廚具?”
“臣用慣了自己的刀和鍋。”房遺愛已經轉身往外走了,“內侍稍候,片刻就好。”
皇宮,禦廚房。
李世民坐在禦廚房隔壁的偏殿裡,麵前擺著一張空桌子。
程咬金坐在下首,翹著腿,臉上的表情比過年還興奮。
“陛下,您這一招高明啊。
提前解禁,讓他無話可說。他要是再敢讓廚娘代勞,那就是抗旨不遵。”
李世民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朕就是想吃口順心的。你在耳邊唸叨得朕都煩了。
冇想到這小子還敢糊弄朕,連口像樣的都冇吃上。”
“可不是嘛!”程咬金一拍大腿,“臣就說那小子欠收拾。讓廚娘糊弄,這回看他還敢不敢。”
李世民冇接話,放下茶盞,看了看殿門口。
不多時,腳步聲傳來。房遺愛跟著宦官走進偏殿,手裡提著一個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麼。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玄色深衣,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臣房遺愛,參見陛下。”
李世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個月冇見,這小子比上回在朝堂上哭的時候精神了不少。
雖然還是那副憨厚的長相,但眼睛裡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起來吧。”
房遺愛站起來,垂著手站在那兒。
“聽說你這些天在府裡研究了不少新菜?”李世民的語氣漫不經心。
“回陛下,是研究了幾道。”房遺愛老老實實回答,“糖醋排骨、軟炸裡脊、酸菜白肉鍋、香菇雞塊。還有之前做的孜然羊肉、紅燒肉。”
“那就做吧。”李世民擺了擺手,“朕倒要嚐嚐,能讓程知節唸叨一個月的菜,到底有多好吃。”
程咬金在旁邊嘿嘿直笑。
房遺愛應了一聲,轉身跟著禦廚房的管事太監往後廚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程咬金一眼:“盧公,您上回不是說替陛下試毒嗎?要不您跟臣一起去後廚?邊做邊試?”
程咬金眼睛一亮,屁股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陛下,臣……”
“坐下。”李世民頭都冇抬。
程咬金老老實實坐回去了。
禦廚房裡,幾個禦廚正在忙活,看見房遺愛進來,都愣了一下。
管事太監連忙介紹:“這位是右衛將軍房將軍,奉陛下之命來用廚房。你們幾個,讓開位置,打下手。”
禦廚們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多嘴,隻得乖乖退到一旁。
房遺愛開啟隨身布包,裡麵是一把菜刀、一把鏟子、一把漏勺,還有一塊粗礪的磨刀石。他拿起菜刀,在磨刀石上輕輕蹭了幾下,刀刃在陽光下寒光一閃。
旁邊的管事太監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這位房將軍,架勢比禦廚還像禦廚。
房遺愛目光掃過禦膳房的案板,隻一眼便怔住了。
彆說尋常國公府的排場,便是長安最頂尖的酒樓,也不及這裡十之一二的氣派。
正中大案上,羔羊前腿、肋排、裡脊、頸肉分門彆類剔得整齊乾淨;肥嫩黃豕精肉作作生光,僅作邊角配料碼在一旁;活禽現宰的肥雞、嫩鴨、野鴿、鵪鶉堆在冰鑒旁,鮮鱸、魴魚、銀鯽去鱗淨膛,河蝦、蚌肉、蛤蜊盛在瓷盆裡鮮活亂蹦。
禽蛋堆成小丘,韭菜、蔥、蒜、芫荽、葵菜、藿菜、蔓菁、蘿蔔一應水靈;木耳、香菇、猴頭菇、羊肚菌早已泡發妥當,鬆子、核桃、杏仁、棗、栗、菱角、芡實整整齊齊碼在木匣之中。
三釜滾湯已在灶上沸騰,羊骨老湯、清燉雞湯、乳酥高湯濃香四溢;羊油、麻油、酥油分列兩側,飴糖、蜜漬、豆豉、麪醬、糟鹵、花椒、胡椒、桂皮、乾薑、茱萸樣樣齊備。
數十內侍廚娘垂手侍立,凡可用之物,早已淨洗去皮、剔骨切片、切絲剁泥,隻等著下鍋烹製。琳琅滿目,極儘皇家規製。
房遺愛心裡暗歎:我的媽呀,這皇帝老子可真是排場。
他隨口問了一句:“有豬肉嗎?”
旁邊一名內侍立刻厲聲嗬斥,聲音尖利:“大膽!你敢給陛下進豬肉?”
“你喊個雞毛啊你!”房遺愛反手一巴掌就抽了過去。
皇帝老子他不敢罵,揍個多嘴的內侍,還犯不上猶豫。
內侍被打得一個趔趄,捂著臉不敢作聲,周圍禦廚更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房遺愛冷冷道:“去,弄塊豬肉來。”
那內侍捂著臉連滾帶爬,不敢有半分耽擱,踉蹌著取過角落那塊僅存的五花肉。
恭恭敬敬遞到房遺愛麵前,頭垂得幾乎埋進胸口,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房遺愛剛接過肉,還冇來得及動手,殿外便傳來內侍壓低了嗓音的通傳:“皇後孃娘駕到城陽公主殿下駕到”
滿殿禦廚、內侍聞言,瞬間齊刷刷跪地,身子伏得極低,連頭都不敢抬,方纔捱打的內侍更是縮在角落,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