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銅鑄齒輪與鋼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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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逸愛撅著屁股畫了三天的圖紙,傷也好的差不多了。
一張粗麻紙鋪在麵前,炭筆削得尖細,一筆一筆地勾勒。
畫的是車床,全齒輪傳動的木結構車床,一個床身、兩個頂尖、一套齒輪係、一個大飛輪,再加一個手搖曲柄。
齒輪這東西在這個時代不是什麼新鮮玩意兒。
記裡鼓車用齒輪,水轉連磨用齒輪,銅匠鋪子裡那些老師傅閉著眼都能鑄出來。
但那是擺線齒,他要的是漸開線齒,傳動效率高、磨損小、壽命長。
這種齒形在這個時代還冇人見過,因為它的輪廓不是畫出來的,是算出來的。
三組齒輪,大大小小加起來十幾個。
全部用青銅鑄造,青銅硬,耐磨,鑄出來的齒麵光滑,不需要太多修整。
他在紙上畫好了每一個齒輪的齒形,標了模數和齒數。
前世在圖紙上畫過成千上萬個齒輪,這些引數閉著眼都能算出來。
冇有遊標卡尺,他用目測加比對,但齒輪這東西,隻要齒數對、模數對、壓力角對,鑄出來就能齧合。
大輪八十齒,小輪二十齒,速比四比一。曲柄轉一圈,工件轉四圈,轉速夠了。
進給部分用蝸桿配蝸輪,自鎖結構,刀具不會因為切削力倒轉。
他放下炭筆,把圖紙一張一張排開檢查了一遍,點了點頭,捲起來。
“房安。”
老仆從門外探進頭來:“公子。”
“讓你找的東西都找齊了?”
房安走進來,手裡抱著一個布包,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又有幾分慚愧。“公子,大部分都齊了。
”他把布包放在桌上,一樣一樣往外掏,“青碧石粉,東市藥材鋪子買的,說是西域來的能入藥。
無名異,銅匠鋪子裡有,說是焊東西用的。白石英末,石匠鋪子裡多的是。
西域白礜石,這個費了點功夫,跑了好幾家胡商才找到。青礬、金剛粉,也都齊了。”
他掏到最後,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麵是一顆黃豆大小的石頭,半透明,在光線下泛著微光。
“金剛石,小的跑遍了東市西市,最後在一個胡商手裡買到的。
就這麼大,花了五十貫。”
房遺愛拿起那顆金剛石對著光看了看。淨度一般,顏色發黃,但硬度夠用。
黃豆大小,足夠鑲一個鑽頭了。
“白疊子呢?”
房安的臉垮了下來:“公子,這個冇弄到。小的跑遍了東市西市所有的藥材鋪子、花木鋪子,還問了幾個胡商,冇人知道什麼是白碟子。
有個老藥商說,碟子就是碟子,白的碟子倒是好找,瓷器鋪子裡多的是,但公子要的肯定不是這個。
還有一個西域胡商說,他們那邊有種叫白疊子的東西,但不是花,是草,能紡線織布。
小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公子要的……”
房遺愛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白疊子,棉花。
這個時代的棉花叫白疊子,還冇大規模傳入中原,隻在西域有少量種植。
他記錯了名字,難怪房安找不到。
“不是白碟子,是白疊子。
一種草,開的花能紡線織布,西域那邊有。”
房安恍然:“難怪小的找不到!那個胡商提過,說西域有種叫白疊子的草,能織出一種叫白疊布的東西,又軟又暖。
但長安城裡冇有賣的,得去西域才能弄到。”
房遺愛點了點頭。
棉花暫時弄不到,火棉的事就得放一放。
“行了,找不到就先放著。這些東西夠了。”他把桌上的礦石和粉末包好,收到櫃子裡,“木匠和鐵匠來了冇有?”
“來了來了,在院門口候著呢。兩個木匠,都是東市的好手。周鐵匠也來了,在院裡等著。”
房遺愛把齒輪圖紙卷好,翻身下榻。
院子裡,兩個木匠已經等著了。一個四十來歲,姓孫,瘦長臉,手指細長,一看就是乾細木工活的;一個二十出頭,是他徒弟,揹著工具箱,老老實實地站著。zhi
周鐵匠蹲在鍊鋼爐旁邊,正拿抹布擦那些鑄好的鐵錠。他聽說二公子又要鑄銅件,主動留下來幫忙。
房遺愛走到院子中央,把圖紙鋪在一張矮桌上,招呼幾個人圍過來。
“孫師傅。”
孫木匠嚇得腿一軟,當即就要磕頭,連連擺手:“不敢當,不敢當!公子萬萬不可稱小的師傅,折殺小人了!叫我孫老頭就使得!”
房遺愛伸手虛扶了一把,渾不在意地笑了笑:“哎呀,無妨,起來吧。
靠你手藝做事,稱一聲師傅應當。”見他依舊侷促,便不再客套,徑直指向圖紙,“你看這個。”
他指著床身的圖樣:一個木架子,長六尺,寬兩尺,高三尺。全用榫卯,要結實,半點不能晃。
孫木匠湊近看了看,眼睛眯起來。他乾了二十年木匠活,頭一回見這種圖,橫平豎直,尺寸標註清清楚楚,連榫頭的大小都標了。
“公子,這圖是您畫的?”
“嗯。”
孫木匠又看了看,點了點頭:“能做的。榫卯結構,小的拿手。
但要結實不能晃,得用硬木。公子府上有硬木料冇有?”
房遺愛看向房安。房安連忙說:“庫房裡有幾根棗木,乾了七八年了,硬得很。”
“那就用棗木。”房遺愛又指著另一張圖,“這個是飛輪,木頭的,外麪包銅皮。
直徑兩尺,邊緣要重,重了轉起來慣性大,省力。”
孫木匠仔細看了看圖上的尺寸,用手比了比:“兩尺的輪子,要車圓了,小的得用弓鋸和銼刀慢慢修。公子要得急不急?”
“不急。慢慢做,做好了比做快了重要。”
孫木匠應了一聲,把床身和飛輪的圖紙收好。
房遺愛轉向周鐵匠,把剩下的圖紙遞過去:“周師傅,這些是齒輪,青銅鑄。”
周鐵匠接過圖紙,一張一張地翻看,眉頭微微皺著,但冇有大驚小怪。
他乾了半輩子鐵匠活,銅匠活也熟。長安城的銅匠鋪子裡,齒輪是常鑄的東西,水車上傳動、磨坊裡連軸,都用齒輪。
他年輕時在銅匠鋪子當過學徒,鑄過記裡鼓車裡的齒輪係,那東西比二公子畫的這些還複雜。
“二公子,這些齒輪,模數有大有小。最大的這個八十齒,外徑一尺二,小的這個二十齒,外徑三寸。鑄出來之後,齒麵要不要修?”
“要修。”
周鐵匠點了點頭,又翻了幾張圖,忽然停住了,指著一張圖問:“公子,這個是啥?”圖上畫的是一個螺旋狀的銅件,一頭粗一頭細,表麵刻著螺紋。
“蝸桿。這東西不好鑄,得慢慢來。實在鑄不出來,用銅棒手工刻也行。”
周鐵匠把蝸桿的圖拿近看了看,嘴裡唸叨著:“螺紋……銅棒上刻螺紋……這個小的冇做過,但可以試試。慢工出細活,多花幾天功夫。”
“行。”
周鐵匠把齒輪圖紙小心地收好,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二公子放心,這些活兒,小的心裡有數。齒輪鑄過不少,大小都做過。
就是這蝸桿費點手腳,但也不是做不出來。”
“多久能鑄出來?”
周鐵匠掰著手指頭算了算:“齒輪多,大大小小十幾個,得先做木模。
木模做好了翻砂,砂型乾了澆銅水。銅水涼了開模,清砂、打磨……七八天吧。蝸桿得多花兩三天,螺紋得慢慢刻。”
“十天。我要看到所有齒輪坯子。”
周鐵匠咧嘴笑了:“好的公子。”
安排完木匠和鐵匠,房遺愛冇有歇著。他回到屋裡,從床底下拖出那塊高碳鋼鐵錠。
斷麵上的魚鱗紋在光線下泛著青光,手指摸上去,不是疼,是刺、刮、拉,像摸碎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