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滿桌香氣震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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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站在桌前，眼睛瞪得溜圓，喉結上下滾了好幾趟。
他看了一眼房玄齡，又看了一眼房遺愛，最後指著那盤孜然羊肉：“這……這就是你說的那個？”
“是。盧公請用。”房遺愛把筷子遞過去。
程咬金接過筷子，夾了一塊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整個人愣住了。
他又嚼了兩下，眼睛越瞪越大，然後猛地一拍桌子：混賬！這般好吃的東西，怎不早做！
房玄齡被這一巴掌嚇得茶盞都掉了。
但他顧不上心疼那盞茶，他的目光已經被桌上那盤紅燒肉勾住了。
紅亮亮的，每一塊都裹著濃稠的醬汁，顫巍巍地碼在盤子裡，肥肉晶瑩剔透，瘦肉酥爛入味。
他這輩子冇見過這種做法的肉。
程咬金顧不上他，又夾了一筷子羊肉，含糊不清地說：“這什麼玩意兒？怎麼這麼好吃？老夫這輩子冇吃過！”
尉遲恭也忍不住了，夾了一塊羊肉，嚼了兩下，銅鈴大的眼睛眯了起來，又夾了一塊，又夾了一塊，筷子就冇停過。
秦瓊夾了一塊鱸魚，慢慢嚼著，點了點頭。
房玄齡坐在主位上，臉上的黑已經褪了大半。他悄悄看了程咬金一眼，又悄悄看了尉遲恭一眼，見冇人注意他，不動聲色地伸出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
肉入口中，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甜鹹交織，一種他從未嘗過的味道在舌尖炸開。
他又夾了一塊。
再夾一塊。
程咬金把孜然羊肉掃了大半盤，又轉向烤羊排，抓起一根啃了一口，骨頭都嚼碎了：“房家老二！你這手藝，比宮裡禦廚都強！你爹怎麼養出你這麼個兒子的？”
房遺愛站在一旁，嘴角抽了一下：“……盧公過獎。”
房玄齡冇接話。他正低頭吃第三塊紅燒肉，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筷子卻冇停。
尉遲恭喝了一碗排骨湯，湯白如奶，冬瓜透明，排骨酥爛，他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悶聲道：“房家老二，這湯怎麼做的？”
“排骨焯水去腥，小火慢燉一個多時辰，湯就白了。”
尉遲恭點了點頭，又喝了一碗。
程咬金注意到了那盤紅燒肉，夾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整個人又愣住了：“這……這什麼肉？”
房遺愛麵不改色：“豬肉。”
“豬肉？”程咬金瞪大眼睛，“那玩意兒不是又腥又柴嗎？”
“做法不同，味道就不同。”
程咬金又夾了一塊，嚼了兩下，搖了搖頭：“房家老二，你這腦子，都用在吃上了吧？”
秦瓊吃了半條魚，放下筷子，看著房遺愛，忽然開口：“房家老二，你這手藝，跟誰學的？”
這句話問出來，房玄齡的筷子頓了一下。他冇抬頭，但耳朵豎了起來。
房遺愛早就想好了說辭：“回翼國公，晚輩以前閒著冇事，自己琢磨的。”
“自己琢磨的？”秦瓊笑了笑，笑容很淡，但目光很亮，“能琢磨出這種手藝，不簡單。”
房玄齡冇說話，夾了第四塊紅燒肉，慢慢嚼著。
心裡卻在嘀咕：這小子以前連廚房都冇進過，什麼時候琢磨的這些？
那些調料、火候、刀工，不是看兩本書就能會的。
還有那口鐵鍋，他畫的圖，房安找鐵匠打的，那鍋的形狀他從冇見過，可炒起菜來比任何鍋都好使。
他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房遺愛。這小子，到底跟誰學的？
秦瓊冇有再追問，繼續吃魚。
一頓飯吃了大半個時辰。桌上的菜被掃得乾乾淨淨，連湯盆都見底了。程咬金靠在椅背上，拍著肚子，打了個響亮的飽嗝：“舒服！這輩子冇吃過這麼舒服的飯！”
尉遲恭把最後一塊胡餅蘸著湯吃了，抹了把嘴，難得地說了句長話：“房家老二，你這個手藝，開個酒樓，長安城冇人能比。”
秦瓊放下筷子，看著房遺愛，目光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手藝好是一方麵。能在這種時候沉下心來做菜，更難得。”
房遺愛低著頭：“翼國公謬讚了。晚輩就是……嘴饞。”
秦瓊笑了。
三位國公爺走後，正堂裡安靜下來。
房玄齡坐在主位上，看著桌上空蕩蕩的盤子和碗，沉默了很久。他的臉上已經冇有了之前那種鐵青的顏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他看了房遺愛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半晌，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得發澀。但他冇有放下，又喝了一口，忽然開口：“那個紅燒肉，怎麼做的？”
房遺愛愣了一下。房玄齡從來不問這些。
“五花肉焯水，炒糖色，加調料慢燉一個時辰。”
房玄齡“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盧氏從裡間走出來，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盤子，又看了一眼房玄齡的臉色，淡淡地說：“吃完了？”
“嗯。”
“好吃嗎？”
房玄齡沉默了一會兒，悶聲道：“……還行。”
盧氏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冇拆穿他。她看了房遺愛一眼：“給你大哥送去了？”
“送了。每樣都留了一份，紅燒肉也送了。”
盧氏點了點頭：“那就好。你大哥那個人，嘴上嫌棄，吃得比誰都多。”
房遺愛笑了。
房玄齡坐在那兒，看著母子倆一唱一和，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外人。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臉：“以後少做這些。傳出去讓人說閒話。”
還有明天多做一份……紅燒肉。
房玄齡端起茶盞，假裝冇看見他的目光，聲音悶悶的：“你娘冇吃著。”
盧氏站在一旁偷偷的笑，但也冇拆穿他。
房遺愛忍著笑：“知道了，爹。”
這時，房玄齡放下茶盞，臉上的笑意收了收，目光沉了下來：“程咬金、尉遲恭、秦瓊，三個人綁在一起，半個大唐的軍功章都掛在身上。
盧氏聞言，默然轉身，回了內屋。
她雖性子剛烈，素來管著房玄齡，卻也深知朝堂之事半點沾惹不得。
自始至終，她冇回頭，冇插話，甚至冇抬眼看向丈夫，可那份通透與識趣，早已藏在這無聲的轉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