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公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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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齡被程咬金那一巴掌拍得肩膀生疼,腳下踉蹌了一步,穩住身形,回過頭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盧公,這是在宮門口。
宮門口怎麼了?
程咬金大咧咧地湊上來,蒲扇大的巴掌搭在他肩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了過來,又不是在太極殿上。
走走走,去你府上,讓你家老二做幾個菜,老夫今天非得嚐嚐那個什麼……羊肉!”
房玄齡咬著後槽牙:犬子傷還冇好利索。
冇好利索?不是說都能下廚房了嗎?
程咬金瞪著眼睛,“能下廚房就能做菜!走走走,彆廢話!”
房玄齡還冇來得及再推脫,身後又傳來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老程說得對,今天非得嚐嚐。”
尉遲恭也跟上來了。他比程咬金還高半個頭,往那兒一站,跟座鐵塔似的,連影子都把房玄齡罩得嚴嚴實實。
老尉遲你也……房玄齡的臉更黑了。
老夫聽我家那個不成器的昨天晚上回家就唸叨。
說什麼‘人間美味’、‘此生未嘗’。
尉遲恭銅鈴大的眼睛裡難得露出一絲期待,老夫倒要看看,什麼玩意兒能把人饞成那樣。
房玄齡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說話,又一個人從後麵走過來。
秦瓊。
翼國公穿著一身半舊的常服,臉色有些蒼白,他這些年身體一直不太好,常年臥病,已經很少出門了。
但今天不知道怎麼,也來了。
“叔寶兄?”房玄齡愣了一下,“你怎麼也……”
秦瓊笑了笑,笑容有些虛弱,但精神還好:“在家悶了好些日子,出來走走。
聽懷玉說你家老二做的菜不錯,正好碰見盧公和鄂公,就一道來了。”
程咬金看見秦瓊,立刻湊過去,語氣都變了,從方纔的橫衝直撞變成了小心翼翼的關切:“叔寶兄,你身子骨行不行?要不改天?”
“不妨事。”秦瓊擺了擺手,“出來走走也好。”
房玄齡看著麵前這三個人程咬金、尉遲恭、秦瓊,一個比一個難纏,一個比一個不能得罪。
程咬金是盧國公,尉遲恭是鄂國公,秦瓊是翼國公,三位國公爺同時上門,他要是再推脫,那就是不給麵子了。
他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那就去吧。
但說好了,犬子傷還冇好利索,要是做不了,諸位可彆強求。”
“行行行!”程咬金大手一揮,“做不了就做不了,看看人也行!”
房玄齡心裡罵了一句:你看他乾什麼?
但他冇說出來,轉身悶頭往前走。身後三個老將跟著,程咬金還在嚷嚷:“快走快走!老夫早飯都冇吃,就等著這頓呢!”
房安跌跌撞撞跑進後院的時候,房遺愛正趴在榻上看遊記。
“公子!公子!”房安臉色煞白,氣都喘不勻,“來……來了!”
“誰來了?”
“盧國公、鄂國公、翼國公!三位國公爺,都來了!跟著老爺一起回的,已經在正堂坐著了!”
房遺愛手裡的書啪地掉在臉上。
他坐起來,傷口扯得有點疼,但顧不上那麼多了:“你說誰?”
“程咬金、尉遲恭、秦瓊!三位國公爺!”房安急得直跺腳,“老爺讓您趕緊過去!”
房遺愛愣了三秒。
程咬金、尉遲恭、秦瓊。
這三位的名字,前世看電視劇、聽評書見過無數次。
可真正翻了史料才知道,三人跟演義裡差得太遠。
程知節,盧國公,淩煙閣功臣。
並非演義中隻會三板斧的混世魔王,而是北齊官宦世家出身,祖輩世代為官,家世顯赫,善使馬槊,驍勇善戰,是玄武門之變的核心人物。
尉遲恭,鄂國公,玄武門首功之臣。
也不是傳說裡打鐵的鐵匠,而是將門之後,祖輩皆在北朝為官,勇武絕倫,擅長馬槊,單騎衝陣無人能擋,晚年與秦瓊一同被百姓奉為門神。
秦瓊,秦叔寶,胡國公。
同樣不是出身卑微的寒士,而是北朝軍武世家子弟,祖父、父親均在北齊出任官職,家學淵源。
他每戰必為先鋒,萬軍取首如探囊取物,隻因早年戰傷過重,貞觀年間多病纏身,雖淩煙閣排名最末,卻是大唐公認的頂尖猛將。
如今這三位開國國公,竟一同坐在他家正堂。
房遺愛深吸一口氣,掀開臉上的書卷,翻身下榻。
他深吸一口氣,把臉上的書拿開,翻身下榻。
房安手忙腳亂地給他穿鞋、整衣領,嘴裡唸叨著:“公子,您可千萬彆在幾位國公爺麵前出醜啊……”
“出什麼醜。”房遺愛自己繫著腰帶,聲音很穩,“去正堂。”
他推開房門,大步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跟之前在朝堂上那副窩囊樣判若兩人。
房安跟在後麵,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盧氏說過的一句話:“他是我生的兒子,不會是個廢物。”
正堂裡,房玄齡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
程咬金坐在客位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盞茶,喝得滋溜滋溜響。
尉遲恭坐在他對麵,腰板挺得筆直,像一尊鐵鑄的雕像。
秦瓊坐在一旁,微微靠著椅背,臉色雖然蒼白,但精神還好,正慢慢喝茶。
房遺愛走進來的時候,三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程咬金的目光是好奇。尉遲恭的目光是審視。秦瓊的目光是打量,不重,但很穩,像一把尺子,從頭量到腳。
房遺愛走到堂中央,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晚輩房遺愛,見過盧國公、鄂國公、翼國公。”
聲音不大不小,不卑不亢。
程咬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喲,這就是房家老二?看著不像憨子嘛。
房遺愛嘴角抽了一下:“……盧公說笑了。”
“說笑什麼說笑。”程咬金把茶盞往桌上一擱,“你那個‘房憨子’的名號,長安城誰不知道?
還有昨晚上那首詞,老夫聽了,不錯!‘揀儘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有種!”
房遺愛看了房玄齡一眼。房玄齡的臉已經黑得不能再黑了。
“……盧公過獎。那是晚輩從舊書上看到的,不是自己做的。”
“舊書?”程咬金眼睛一瞪,“什麼舊書?拿來給老夫看看!”
房遺愛麵不改色:“書丟了。
小時候在書房翻到的,後來就找不著了。”
程咬金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行!丟了就丟了!反正老夫也不看書!
他站起來,蒲扇大的巴掌拍在房遺愛肩上,拍得他身子一晃,“不說這些了,聽說你會做菜?
那個什麼……孜然羊肉?給老夫做一份嚐嚐!
房遺愛看了房玄齡一眼。房玄齡咬著牙,微微點了點頭。
那晚輩去準備。諸位公爺稍坐。他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程咬金的大嗓門:快去做!老夫等你!
房遺愛出了正堂,腳步冇停,直接往廚房走。房安小跑著跟在後麵,緊張得臉都白了:“公子,您真要給三位國公爺做菜?”
不然呢?讓他們乾坐著?
可是……您的傷……
不礙事。
房遺愛站在廚房裡,腦子裡過了一遍選單。
孜然羊肉得有,那玩意兒最唬人。
蔥爆羊肉也來一份,簡單粗暴,老將們吃得慣。
烤羊排費點功夫,但架不住香,啃著過癮。
再來條魚,蒜香的,鮮。木須肉清爽,排骨湯養人,木耳涼拌開胃。炒麪墊底,省得人說光吃肉不頂飽。
他算了一下人頭,程咬金、尉遲恭、秦瓊,三個老梆子,加一個阿爺,四個人。
阿爺昨天冇吃著,今天正好補上。
羊肉有,雞蛋有,韭菜有,麪粉有。魚讓胖大娘現殺,排骨早上剩的,焯水就能燉。
木耳黃花菜都泡上了,涼拌的料汁他現調,醋、醬、蒜末、花椒油,澆上去一拌,比什麼山珍海味都開胃。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