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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禁足立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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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禁足立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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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馬車上,每一下顛簸都讓房遺愛屁股上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二十棍……真他媽疼。”他吸著涼氣,心裡卻罵開了:李世民是真下狠手啊。

還說什麼“回去該叫疼叫疼”,我要真在他麵前叫疼,他能再多賞十棍。

裝莽夫就得裝全套,捱打不吭聲,出宮再嚎,這纔像被逼急了的廢物該有的反應。

馬車在房府門口停下。房遺愛一瘸一拐地往裡走,每走一步都抽一口涼氣,臉上五官皺成一團。

剛進二門,房遺直就迎了上來,看見他走路的樣子,臉色變了:“陛下打你了?”

“二十棍。”房遺愛咬著牙,“大哥,疼。”

房遺直連忙扶住他,轉頭衝裡麵喊:“來人!快請大夫!”

“不用大夫,皮外傷。”房遺愛擺了擺手。

房安扶著房遺愛回到書房,褪了褲子,露出後背。二十道棍痕皮開肉綻,血已經把裡衣粘在了傷口上。

房安哆嗦著手,小心翼翼地把布料揭下來,撒上金瘡藥。

房遺愛悶哼了一聲,額頭上的汗珠子滾下來,卻一聲冇吭。

上完藥,房遺愛趴在榻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房安,城南那片地,明天去看。”

“公子,老爺交代看著您,禁足期出去要是被髮現……”

“讓你去辦就辦。”

房安不敢再勸,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書房裡安靜下來。房遺愛閉著眼,腦子裡飛快地轉。

火藥的事不能再拖了。

昨天在朝堂上,他算是徹底把高陽公主踩進了泥裡,可也把自己暴露在了李世民麵前。

皇帝嘴上不說,心裡一定在犯嘀咕。一個當了二十多年廢物的人,突然硬氣起來,綁和尚、鬨朝堂、請和離,還借了山東士族的勢,逼得皇帝殺了一個和尚、罰了自己的女兒。

這種事,換誰都得琢磨琢磨。

所以他必須繼續裝。裝廢物,裝莽夫,裝一個被逼急了隻會撒潑的瘋子。

可暗地裡,他得動起來。火藥是第一步。有了火藥,他就能造火銃、造火炮。

有了這些,他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

前世他是軍工總師,這些東西他閉著眼都能做出來。

可這個時代冇有實驗室,冇有精密儀器,一切都要從零開始。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案上那張寫滿字的紙上,“硝石提純方案”、“配比實驗記錄”……他撐著身子挪到案前,拿起那張紙湊近燭火。

火苗舔上紙角,慢慢吞噬了字跡。這些東西,隻能在他腦子裡,不能落在紙上。

窗外傳來腳步聲。

“誰?”

“公子,是我。”房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老夫人來了。”

房遺愛連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後背的傷,臉埋進枕頭裡。

盧氏推門走了進來。她走到榻前,目光落在那二十道棍痕上,瞳孔縮了一下,手指攥緊了帕子。

“陛下打的?你說了什麼?”

“我說……換成陛下您,您能忍嗎?”

盧氏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我笑你膽子大。這種話你也敢說,陛下冇打死你,算你命大。”

她轉頭對房安說:“去拿我房裡的白玉膏來。”

房安一愣:“老夫人,那是您……”

“讓你去就去。”

盧氏在榻邊坐下:“你今天見了陛下,他怎麼說?”

“他說讓我閉門思過三個月。哦對了,他還說了一句……”房遺愛學李世民的口吻,“回去該叫疼叫疼,該上藥上藥。彆硬撐。”

盧氏的眼睛眯了一下:“陛下這是在看你的反應呢。”

“我知道。所以我出宮的時候嚎得滿大街都聽見了。”

盧氏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聲音忽然輕了下去:“你爹那個蠢貨,一輩子就知道低頭做人。

低頭低了幾十年,把脊梁骨都低彎了。可你不低頭。”

她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水:“房家不缺一個會低頭的兒子。房家缺一個敢抬頭的人。”

房遺愛看著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娘,謝謝您。”

盧氏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少來這套。好好養傷,彆耽誤正事。”

她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城南那片地,我已經讓人去看了。你要是想做什麼,就去做。彆讓人知道。”

房遺愛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盧氏什麼都知道。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但她知道他要做。她不問,不攔,隻是默默地幫他鋪路。

盧氏推門走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房遺愛趴在榻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

而此時,兩儀殿內,李世民正盯著手中的摺子,臉色鐵青。

摺子上的字跡工整端莊,用詞謙恭得體,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他心口上。

滎陽鄭氏,拒婚。

不是直接拒絕,是“婉拒”。說什麼“適齡子弟皆已早締婚約”,說什麼“五姓互通姻婭,百年成規”,說什麼“門楣清譽、禮法綱常”。

翻譯過來就是一句話:你李家的女兒,配不上我們鄭家的兒子。

李世民的手指攥緊了摺子。

“好一個鄭善果。”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好一個五姓七望。”

王德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他伺候陛下這麼多年,太清楚這位皇帝的脾氣了。越是平靜,越是危險。

“還有誰遞了摺子?”李世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冷得像冰。

王德嚥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回話:“回陛下,太原王氏、範陽盧氏、清河崔氏、隴西李氏……都遞了。內容……都差不多。”

五姓七望,全拒了。

李世民沉默了。

“拿過來。”

王德連忙把一摞摺子捧上來,雙手舉過頭頂。

李世民一本一本地翻。

太原王氏:子弟已定親,不敢廢約。

範陽盧氏:門第之規,不敢有違。

清河崔氏:家風整肅,不敢輕忽。

隴西李氏:百年成規,不敢擅改。

每一本都用詞不同,可意思一模一樣:不嫁,不娶,不奉詔。

李世民的臉色越來越沉,翻到最後一本的時候,他的手停住了。

範陽盧氏的摺子,末尾多了幾句話:

“臣等守之,非敢忤逆天威,實欲護先祖之譽、守禮法之正。伏惟陛下以孝治天下,以禮馭萬方,能體察臣等守禮之苦衷,寬宥不奉詔之微咎。”

李世民的嘴角抽了一下。

“守禮之苦衷”?“寬宥不奉詔之微咎”?

這是在告訴他:我們不嫁女兒,不是抗旨,是守禮。你要是罰我們,就是不“以禮馭萬方”。

好一個“禮”字。

他把摺子摔在案上,“啪”的一聲,震得硯台裡的墨汁都濺了出來。

“王德。”

“奴纔在。”

“去請長孫無忌、房玄齡、魏征、李勣,立刻來兩儀殿議事。”

不多時,四人魚貫而入,看見李世民鐵青的臉色,都心裡一沉。

“都坐。看看這個。”他把鄭善果的摺子扔過去。

長孫無忌看完,皺著眉頭遞給房玄齡。房玄齡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手在發抖。

鄭善果的摺子上,每一個字他都能背出來。不是因為文采好,是因為這種摺子,他房家也收到過。

當年他替兒子求娶公主的時候,山東士族那些老狐狸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個叛徒。

可他當年冇聽。他覺得陛下恩重如山,賜婚是榮耀。

可現在呢?高陽公主跟和尚私通,滿長安看房家的笑話。

他的兒子在朝堂上撒潑,他的老臉丟儘,而他,成了士族和皇權博弈的棋子。

魏征接過摺子看了一眼,麵不改色地遞給李勣。李勣看完,麵無表情地放下。

“都看完了?說說吧。”李世民的聲音很冷。

長孫無忌第一個開口:“陛下,五姓七望此舉,是在試探陛下的底線。”

“試探?”李世民冷笑,“他們是在打朕的臉。”

“陛下息怒。士族聯姻,本就是百年規矩。他們拿‘禮法’說事,陛下若強行下旨,反倒落了口實。”

魏征介麵道:“陛下,臣以為,此事不能硬來。五姓七望拒婚,表麵上是門第之見,實則是士族與皇權的博弈。

他們今日敢拒婚,是因為算準了陛下不會為了這件事跟整個山東士族翻臉。

可若陛下就此退讓,明日他們就會得寸進尺。今日拒婚,明日就會抗旨。

後日,他們連朝都可以不上。”

“那依你之見?”

“恩威並施。對拒婚的,不罰不賞,冷著。對願意聯姻的,重重褒獎。分化瓦解,各個擊破。”

長孫無忌點頭:“魏公所言極是。士族不是鐵板一塊,滎陽鄭氏、太原王氏最傲,範陽盧氏、清河崔氏次之,隴西李氏本就與皇室有親,未必不肯聯姻。

隻要有一家鬆口,其他幾家就會動搖。”

房玄齡始終一言不發。盧氏也是範陽盧氏的女兒,今天遞摺子拒婚的,有他的嶽家。他說什麼都是錯。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終究冇有再追問。

“此事容後再議。都回去吧。”

四人站起來躬身行禮,魚貫而出。走到殿門口時,李世民忽然叫住房玄齡:“房遺愛在做什麼?”

房玄齡一愣:“犬子……在府中閉門思過。臣讓人看著他,不許出門,不許見客。”

“思過?”李世民的嘴角微微翹起,“他倒是老實。回去吧,看好他,彆讓他再惹事。”

房玄齡退出兩儀殿,站在殿門外沉默了很久。長孫無忌站在廊下,像是在等他。

“玄齡兄,陛下今天問起你家老二,你就不覺得奇怪?”

房玄齡轉過頭看著他。

長孫無忌笑了笑:“你家老二捱了二十棍,還能讓陛下記掛在心,你說,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拍了拍房玄齡的肩膀,轉身走了。

房玄齡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當了二十多年宰相的人,好像從來冇有看透過自己的兒子。

而此時,房府後院的書房裡,房安正壓低聲音向房遺愛稟報:“公子,今天下午,五姓七望遞了摺子拒婚。

陛下龍顏大怒,召了幾位大人進宮議事。”

房遺愛的眼睛眯了一下,忽然笑了:“有意思。”

五姓七望拒婚,這是在告訴李世民:你女兒出了醜事,皇室門風有問題,我們不跟你聯姻。

這是打臉,可這也是一把雙刃劍。

李世民被打了臉,心裡一定窩著火。但這火往哪兒燒,短期內都顧不上他這個小角色了。

滿朝文武的目光都會盯著士族和皇室的博弈,誰會在意一個捱了二十棍的廢物?

這正是他要的。

“明天去看地。早點去,彆讓人看見。”

“是。”

房安退了下去。房遺愛重新趴回榻上,閉著眼,腦子裡一張張圖紙在翻動。基地的佈局、工坊的結構、保密的設計……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房遺愛睜開眼,目光落在書架後麵那個陶罐上,五十克火藥,安靜地躺在罐子裡,等著他。

他笑了。

而此時,長安城的另一端,崇仁坊,鄭善果的府邸裡,議事剛剛散場。

鄭善果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盞茶,慢悠悠地喝著。

王德儉、盧承慶、崔君肅已經走了,隻有李孝常還冇走。

“孝常,你還有事?”鄭善果放下茶盞。

李孝常沉默了片刻,聲音很淡:“善果兄,今日這摺子遞上去,你就不怕陛下動怒?”

“怕什麼?”鄭善果笑了,笑容裡帶著士族刻入骨髓的倨傲,“我們五姓七望,立世幾百年。

他李唐纔多少年?他若真敢動我們,天下士族離心,他這江山,還能坐得穩?”

李孝常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歎了口氣。

“但願如此吧。”

他站起來,拱手告辭。

鄭善果看著他的背影,目光沉了沉。

“孝常這個人,靠不住。”他自言自語,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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