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讓貞曉兕關注北方戰線——東突厥默啜可汗年老暴虐,西突厥諸部紛紛降唐。薛訥、郭虔瓘等受命經略朔方,準備北伐。
此時是開元二年(714)秋,名將王晙正於臨洮一帶,與入侵的吐蕃大軍展開激戰。
而在另一條戰線——西域,吐蕃聯合大食插手拔汗那內亂,戰火一觸即發。待到明年,即開元三年(715)春,安西都護府兵將在監察禦史張孝嵩率領下,千裡急襲,擊潰吐蕃—大食聯軍,威震蔥嶺以西。同年,西突厥突騎施部首領蘇祿也將被玄宗冊封為左羽林大將軍、金方道經略使,成為唐朝羈縻西域的新支柱。
貞曉兕站在長城堡的殘堞上,看著凱旋的號角與王海賓那已然逝去的血色背影交錯。她忽然意識到:
“製度初生的裂縫,往往先由人性的裂縫撕開。”
夜色四合,洮水東流,她的意識開始模糊——下一次睜眼,不知是圖書館的日光燈,還是長安月。
貞曉兕站在長城堡的殘堞上,夜風卷著洮水潮氣,她下意識攏緊袖口——盛唐的秋比東北有暖氣的圖書館冷多了。
“又在這兒給古人做心理側寫?”
身後忽然冒出熟悉的男聲,帶著少年特有的欠揍語調。
她回頭,果然看見夏林煜——同樣一身七品綠袍,腰裏也別著鴻臚寺主簿的銅印。叔父竟然上報皇帝,也給了他一個主簿的身份,真是一山容不下二東北虎……氣死貞曉兕了。
“夏林煜?你怎麼也穿過來了?”
“野山參又不是你家專利。”夏林煜聳肩,“而且我得盯著你,免得你把歷史當成心理實驗場。”
兩人並肩下城,話題自然落在剛剛結束的夜襲。
貞曉兕(壓低聲音,興奮):
“王晙那一仗,簡直是‘知覺操縱’的古典範本。先讓七百突擊隊穿上吐蕃袍,完成第一步‘認知混淆’;再用五裡外的鼓角製造‘資訊洪流’,直接把敵人的中央執行係統乾崩潰——”
貞曉兕將自己精心查閱的王晙資料遞到夏林煜麵前,目光灼灼:
王晙,字德明,生於唐高宗永徽年間,景城人。少年時便考中明經,初入仕途任清苑縣尉。一介書生執筆從戎,卻胸懷天下。景龍末年遠赴桂州,修築水堰灌溉良田,當地百姓為他立生祠感念。轉眼烽煙驟起,他臨危受命,以鴻臚少卿、朔方副大總管之職兼領隴右群牧使,鎮守大唐北疆。
開元二年十月,吐蕃十萬鐵騎進犯臨洮。王晙親率七百精銳,身著吐蕃服飾,趁夜潛入武階驛。在距敵五裡處突然擂鼓鳴角,聲震山穀。吐蕃軍陣大亂,自相踐踏。隨後與薛訥合兵長城堡,斬敵兩萬,洮水盡染,繳獲無數羊馬凱旋。玄宗親筆敕書,贊其有“周亞夫之風”,一戰成名。
此後二十年,他或鎮守朔方,或執掌兵部,最終官至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成為出將入相的典範。期間始終兼管馬政,大唐半數戰馬出自其手。開元二十年,已逾古稀之年仍隨信安王北伐契丹,未及還朝便病逝軍中。追贈尚書左丞相,謚號忠烈,畫像入淩煙閣,配享武成王廟。功勛銘刻燕然,英名流傳千古,堪稱唐代文武全才第一人!
夏林煜猛地揮手打斷:
“打住打住!什麼‘中央執行係統’,王晙一個唐朝人聽得懂嗎?人家就是按《李衛公兵法》裏‘夜戰多火鼓’打的!你少拿科幻片那套往歷史書上套!”
貞曉兕(氣鼓鼓地撇嘴):
“可史書明明寫了‘死者萬計,多自相屠戮’!這不就是典型的誤傷鏈嘛,我上週在《軍事百科》上剛看過類似的案例……”
夏林煜(挑眉抱臂):
“案例?你那本書纔多厚?十萬人在黑漆漆的山穀裡混戰,認錯人很奇怪嗎?非要扯什麼‘資訊過載’,你當打遊戲呢還能調畫質?”
貞曉兕(轉身瞪著他):
“那說個更明顯的——王海賓!史書白紙黑字‘諸將嫉其功,按兵不救’,這不就是典型的見不得別人好?我們班主任上週剛說過這種心理——”
夏林煜(故意拖長音):
“課代表大人——‘嫉妒’這兩個字我小學就會寫了。但你說所有人都指望別人去救,那也得看情況啊!當時不出戰整個戰役都要輸,他們寧可輸都不救人,這說明什麼?”
他忽然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說明戰功就那麼多,少個人分,自己能多拿點。這道理連我們班選三好學生都一樣!”
貞曉兕一時語塞,揪著校服拉鏈嘟囔:
“……你把人都想得太精了。”
夏林煜(撿起石子打水漂):
“歷史課不是心理課。你拿《中學生心理健康手冊》往唐朝人身上套,張老師知道了又得說咱倆課堂吵架。”
兩人不知不覺走到河灘,對岸露營地的燈光星星點點映在水麵上。
貞曉兕忽然彎腰撿起個生鏽的金屬片:“可能我們爭的不是王晙,是……嗯,就像你明明知道選班長要公平,上次還是偷偷多投了自己一票。”
夏林煜耳根發紅,梗著脖子望天:“下個月講西域戰役,準你帶手卡——但得先給我檢查,別又寫一堆‘據心理學研究表明’!”
貞曉兕笑著把金屬片扔進河裏:“成交!不過現在得先回教室補歷史筆記,上次月考你簡答題扣了五分可別賴我。”
水花輕響,河麵恢復平靜。
夕陽把兩個初中生的影子拉得細長——
盛唐的風吹過一千三百年,悄悄藏進少年們鼓鼓的書包裡。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