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歷六百五十五年。
阿耶李治陛下,這位執掌九霄星圖、腳踏九州龍脈的無上至尊,此刻展現出的,是比凍結星辰的北冥寒淵更深邃的果決!
帝王念一動,便如天道鍘刀,裹挾著萬古玄冰,轟然斬落!
首當其衝的,便是小兕子心中那如同撐天白玉柱般可靠的一號阿耶——先帝太宗欽點的託孤星宿、以胸中浩然正氣與脊樑鐵骨丹心撐起瓊樓玉宇般朝堂的褚遂良星君!
一道銘刻著刺骨寒霜符文、纏繞著無形斥力漩渦的“流霞貶謫令”,如天外隕星般貫穿七彩祥雲繚繞的仙闕瓊宮,瞬間剝離了褚星君周身閃耀的護國神光與象徵權柄的紫玉仙笏。
仙輝如燭火遇狂風般驟然熄滅,星君的身影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直墜凡塵,落向那毒瘴如墨霧瀰漫、靈脈枯竭如死水的潭洲荒域,去當那所謂的“地頭兒都督”——實則是被放逐至仙靈徹底寂滅的流放之地,一個金光閃閃的囚籠。
“嗚……”小兕子趴在綴滿閃爍星鑽的雲錦天窗邊,望著那遠去的黯淡流光,小嘴扁了扁,粉團似的臉蛋上難得浮起一絲濕漉漉的、真實的失落,“窩噠一號阿耶星君蜀黍……就這麼被流霞捲走啦……窩可想他啦!爹爹教寶寶寫字的浩然正氣帖,還沒學完吶!”
當然啦,我們古靈精怪、心比星子還亮的安定小仙兕,可不會像普通小仙娥一樣乖乖待在宮裏抹星光眼淚。她伸出胖乎乎、帶著小肉窩的小手,精準地、帶著點小霸道地揪住了身邊那位氣質清冷如月華初凝、眉目精緻如工筆描畫的紫岸仙君的雲霞織就、星紋流淌的廣袖:“紫岸鍋鍋!走嘛走嘛!陪窩去‘長沙仙域’尋寶探險!”
名義上是遊玩探險,實則是小兕子心裏揣著顆沉甸甸的星星——她要去探望那位被放逐的星君蜀黍。
在那片被濃重凡塵煙火氣浸染得靈氣稀薄的“仙域”裡,褚遂良星君雖仙輝蒙塵、袍服沾染了凡泥,卻依舊如紮根荒崖的孤峰青鬆,挺拔不屈。
他會用溫暖乾燥的大手握住兕子軟乎乎的小手,以指為仙引,指尖縈繞著淡淡的金色文氣,在鋪開的雲霞織就的天書錦帛上,引導她一筆一畫地感悟那蘊含天地至理、日月星辰軌跡的“浩然正氣帖”。
小兕子屏息凝神,小臉綳得緊緊的,歪歪扭扭的字跡間,竟也如幼芽破土般,隱隱透出幾分褚體那如孤峰矗立、似鐵畫銀鉤的風骨,書藝像被仙露澆灌的小苗,噌噌往上躥!
然而,九霄之上的天威難測,雷霆之怒豈容喘息?
褚星君的身影尚未在潭洲那稀薄的煙火氣中捂暖仙袍,更嚴酷、裹挾著更深寒意的第二道“流霞令”便撕裂長空,轟然而至!
這一次,目的地是那傳說中遍佈著太古榕妖低語、灕江蜃氣如七彩幻紗般迷離飄蕩、石筍如林直指蒼穹的桂林萬古仙山。
“哇!桂林!窩來探險尋寶啦!”小兕子努力把擔憂藏進小酒窩裏,歡呼雀躍,像隻快樂的小雲雀拉著紫岸哥哥禦風穿梭於奇峰秀水、氤氳靈氣之間,這可真是一場無憂無慮的逍遙遊。
她依舊會蹬蹬蹬跑去找褚叔叔習字,在那水墨丹青天然化境般的山水間,蘸著灕江清露的筆尖,似乎也沾染了天地鍾靈毓秀的靈韻,字跡裡彷彿能聽見山泉叮咚,看見雲霧繚繞。
隻是,褚叔叔眉宇間凝結的鬱結之氣,以及他時常望向北方帝都方向、穿透重重山巒的深邃眼神,比桂林那終年不散的朦朧煙雨更加濃重,沉甸甸地壓在小兕子心頭。
再後來……小兕子那雙能洞察星河軌跡、看穿雲霞真意的靈眸,也第一次感到了畏懼和茫然,不敢再追隨著那道流霞了。
貶謫的終點,竟指向了九霄結界之外、那瀰漫著蝕骨瘴癘毒霧、蠻荒圖騰在暗處閃爍幽光、連仙禽都繞道而飛的南方絕靈死域——靠近傳說中的“百越巫蠱詭疆”(越南)!
一個名字聽起來繾綣纏綿如春日柳絮,實則荒涼孤絕到連一絲最微弱的仙靈之氣都稀薄如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的永恆放逐之地——愛州。
“愛州……”小兕子抱著她最心愛的、綉著星月圖案的布偶兔,喃喃念著,甜甜的小酒窩消失了,琉璃般清澈的大眼睛裏,第一次蒙上了不屬於孩童的、沉重如鉛灰色暮靄的霧氣,“窩……窩不敢去啦……那裏太遠太黑啦,瘴氣像會咬人的毒蛇,連星星都不敢落腳……”
她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彷彿能隔著無盡時空的冰冷長河,感受到那位如山嶽般屹立不倒的一號阿耶星君蜀黍,在那片被天道徹底遺棄的淒涼絕地中,仙元如沙漏般無可挽回地流逝,神魂如同風中一點將熄的殘燭火苗,在無邊的黑暗與孤寂裡。
最終……黯然消散……一股又酸又澀、被無數看不見的小石子硌著胸口的難過,洶湧地堵住了兕子小小的、暖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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