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亨元年深春,這一年是晉陽公主薨世的二十六年後,也就是公元670年,唐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的,也就是兕子的稚奴哥哥的鹹亨元年。
長安城的柳絮飄進浣衣局時,小垚正抱著浸透尿漬的褥子發愁。
這位去年方纔入宮的女婢,恰似一張潔白無瑕的宣紙,對自己的名字一無所知,彼時讓她進宮侍奉小主子,猶如在這白紙上輕輕落下一抹赭石色,於是便賜予她“小垚”之名。
她懷中的女娃娃像隻貪睡的小貓,粉撲撲的臉蛋和蜷起的手指,總讓她想起先帝最寵愛的,晉陽公主幼時模樣的——畫像。
\"我的小祖宗喲。\"小垚用帕子輕輕擦去女童嘴角的奶漬,望著懷中又一次被浸濕的褻褲嘆氣,\"莫不是,這天天煎的固脬湯,都餵給東西南北風了?羞羞哦,都多大了,還尿炕,這尿濕的頻率,比長安城的毛毛雨還勤嘞~\"
這日,春陽斜斜漏進浣衣局雕花窗欞,小垚剛踏過門檻,青石槽邊忽響起\"咚\"地悶響。玲嬤嬤握著的竹製搗衣杵重重磕在槽沿,銀簪隨著動作晃出細碎銀光。
老宮人眯起眼,抹布在銅盆裡攪動,漾開的漣漪裹著皂角香撲麵而來:\"誒?新來的小丫頭,你可聽說李積大人的新鮮事兒?\"
木盆裡的皂角水泛起綿密白泡,小垚將浸濕的褥子沉入水中,搗衣槌砸開浮絮時濺起幾滴水珠。她垂著眼角,聲音裹著幾分不耐:\"您喚我小垚便是。李大人?您說英國公?大破東突厥、高句麗的大人嗎?\"
玲嬤嬤突然欺近身來,鬢邊金步搖晃出細碎聲響,壓低的聲線裹著蘇合香氣息:\"你家那位小主子,嘖嘖,聽說可是從英國公府上接出來的。\"
小垚挑眉輕笑:\"嬤嬤莫不是想打聽,那位曾被晉陽公主親昵喚作——'裏脊肉小郎君'的秘事?\"
易嬤嬤捏著帕子笑得直不起腰,粗布袖口露出半截補丁:\"正是正是!這外號聽著就透著熱乎勁兒,倒像能下鍋的吃食!\"
\"可別小瞧了這道'家常菜'。\"小垚撣了撣衣角,眼中泛起微光,\"李大人歷任中書門下三品、司空、太子太師,更受封英國公,實打實的朝廷柱石。\"
玲嬤嬤捶衣的木杵重重砸在青石上,濺起水花:\"乖乖,這豈不成了'滿漢全席'?權勢富貴全佔盡了!\"
易嬤嬤收了笑,搖頭喟嘆:\"再豐盛的宴席也有散場時。總章二年,也就是去年,這位大人溘然長逝,享年七十六歲,真正應了兕公主總說的那句——'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能熬到這地步,已是天大的福氣。\"玲嬤嬤將濕衣狠狠擰作一團,\"哪像咱們這些苦命人,整日裏圍著活計打轉。也不知何時能盼到兕公主說的那個...那個'退休'?\"
\"退休?\"小垚愣神追問。清嬤嬤扶了扶老花鏡,指尖摩挲著袖中書卷:\"所謂退休,便是卸下塵世勞役,待年邁力衰時,尋一方清凈處頤養天年。\"
\"這'裏脊肉小郎君'即便退隱,身後亦是尊榮備至。\"小垚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欽羨。
易嬤嬤:\"可不嘛,聖上追贈太尉、揚州大都督,賜謚號'貞武',靈柩入葬昭陵,那個兕公主口裏的'VIP區'……”
小垚也單純地表示贊同,“是啊,聽說,就連高宗廟中,都為他備下最高規格的祭祀'敬神套餐',當真是生榮死哀!\"
易嬤嬤鷹隼般的目光驟然鎖定小垚,聲如寒鐵般追問:\"你聽誰說的?\"
小垚心尖猛地一顫,暗叫僥倖——這些話分明是偷聽到小主子扮作說書先生,在軟墊上搖頭晃腦\"舌燦蓮花\"時,關於諸位神豪小郎君的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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