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裏安靜下來。
“第一件事,關於貨物出售。”
李恪說:“倭國剛打完仗,貴族砍了一大批,有錢人不多了,你們帶來的絲綢瓷器這些奢侈品,飛鳥京的新貴族們吃得下一些,但量不會太大。”
謝必點頭,這跟他的判斷一致。
“所以本王建議你們把重心放在日用品上——布匹、農具、鹽、鐵鍋這些東西,倭國的老百姓最缺這些。”
“你們可以在飛鳥京設總鋪麵,然後分派人手去各地的集市上擺攤,價格不要定太高,倭國人手裏沒多少錢,但他們人多。”
劉半城在旁邊插嘴:“殿下說得是,我們也是這麽想的,薄利多銷。”
李恪看了他一眼繼續道。
“第二件事,倭國有幾樣東西值得買——礦產、土地、人口。”
商人們互相看了一眼。
礦產好理解,土地也好理解,但人口這個詞讓他們愣了一下。
李恪解釋道:“倭國剛打完仗,很多地方的田地荒著沒人種,原來的地主要麽死了要麽跑了。”
“你們可以用貨物去跟當地的村長換地,不用花太多,幾車糧食就能換一大片。”
“拿到地之後,雇倭國本地人種,倭國人勤快,給口飽飯就能幹活,你們出種子出農具出技術,他們出人出力,產出的東西運迴大唐賣,或者就在倭國本地賣。”
孫大有反應快,他直接問道:“殿下,這些地的地契怎麽算?”
“大唐商人在倭國購買的土地,受大唐律法保護,地契在大唐倭國兩邊同時備案。”
商人們聽到這句話頓時喜上眉梢。
受大唐保護,這幾個字比什麽都管用。
李恪喝了口茶說了第三件事。
“關於礦產。”
殿裏的空氣緊了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礦產纔是這趟最大的肉。
李恪放下茶杯:“倭國的礦產資源很豐富,尤其是金銀礦,但這個事情比較複雜。”
他看著謝必:“謝掌櫃,倭國本地人對自己腳底下埋了什麽東西,大部分是不知道的,朝廷已經掌握了些礦脈的位置,但不能直接下手開采。”
“為什麽?”謝必問。
“因為直接開采會引起當地人的警覺和反抗,畢竟我們剛打完仗,人心還沒完全穩下來。”
李恪站起來,走到殿裏掛著的地圖前麵。
“所以本王的意思是,讓你們出麵。”
“你們以商號的名義,去跟當地的村莊談,用物資換取那些‘沒人要的荒地’——那些荒地底下就是礦脈,倭國人不知道,但你們知道。”
“拿到地之後,你們雇人開采,大唐駐軍負責保護你們的安全,開采出來的金銀,按比例上繳朝廷,剩下的就是你們的。”
謝必的呼吸急促。
金銀礦。
用幾車糧食換一片荒地,荒地底下是金子。
這生意……。
商人看著李恪的眼神像單身漢看到了仙女一般!
李恪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又加了一句。
“這樣一來,王兄之前對你們的承諾就落了地——朝廷給你們礦產的份額,你們替朝廷出麵操作,大家都有錢賺,且不會引起倭國本地人的反感。”
“因為在他們眼裏,你們隻是商人,在買地種田開礦,不是朝廷在搶他們的東西。”
謝必聽完,腦子飛速旋轉。
這趟他們不但能靠賣貨賺錢,還能收購倭國的“國有資產”——土地和勞動力,最重要的是拿下金銀礦產。
而且這些事都是在朝廷的框架下做的,等於是朝廷背書。
以後迴到江南,誰還敢說謝家不行?
他在心裏用了從《大唐日報》上看來的詞——贏麻了。
但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問了關鍵問題。
“殿下,關於礦產的事,具體的份額和位置——”
李恪擺了擺手打斷他。
“這事不急。”
“礦產的事情,朝廷會派特使來,專門處理,特使帶著朝廷的正式文書和礦脈圖紙,到時候跟你們對接。”
“在特使來之前,你們先把其他事情做起來——賣貨、買地、雇人,這些都可以先做。”
謝必明白了。
礦產是大事,需要朝廷的正式授權,不是吳王一個人能拍板的。
但其他事情已經可以開幹了。
“草民明白了。”謝必站起來拱手,“殿下放心,礦產的事我們等朝廷特使,其他的事,草民這就去安排。”
李恪點頭,臉上露出笑容:“好,對了——”
他看著謝必,語氣變得隨意了一些:“謝掌櫃,上次在蘇州咱們隻見了一麵。”
謝必笑了:“殿下記性好,確實沒說過幾句話。”
李恪也笑了:“以後倭國這個地方,朝廷要管軍事和政治,但商業上的事,還得靠你們這些會做生意的人。”
謝必連忙謙虛了幾句,什麽“草民不過是跟著朝廷的大勢走”“全靠殿下和豫王殿下的英明”之類的話。
李恪聽著這些場麵話,沒有不耐煩的表情,客客氣氣地應對。
寒暄了幾句之後,謝必行禮告退。
走出大殿,劉半城湊上來。
“謝掌櫃,真的是金銀礦啊!金銀礦!!”
謝必瞪了他一眼:“小聲點。”
然後對劉半城說:“走,找個地方坐下來商量,把這二十三條船的東家全叫上。”
“今晚之前,我們要商討出完整的方案——誰賣什麽,在哪裏賣,價格怎麽定,買地的事誰去談,人手怎麽分配,全部理清楚。”
劉半城搓著手:“謝掌櫃您就放心吧,這種事大家都是行家。”
謝必點頭,春光滿麵大步往碼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