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子花了七天,從漁村出發,沿著海岸線往北走,遇到唐軍巡邏隊就跪下來,舉起那件毛衣內襯,指著上麵的漢字。
巡邏隊的人看不懂她在說什麽,她也聽不懂漢話,雙方大眼瞪小眼。
好在唐軍裏有通譯看了一眼毛衣上的字念道:“劉三,海軍陸戰隊第三營。”
櫻子把毛衣抱在胸前,說了一大串。
通譯聽完,表情有點怪,迴頭跟巡邏隊的隊正說:“她說這件衣服是一個士兵救她的時候留下的,要還給他,還要當麵道謝。”
隊正撓了撓頭:“第三營?主營地離這兒五十多裏。”
櫻子聽到通譯說了個數字,雖然不懂,但看錶情就知道很遠。
她就站在路邊抱著毛衣,那雙明媚的眼睛直盯著隊正看。
隊正被盯得不自在擺了擺手:“行了,明天有輜重車往主營地送糧,讓她跟著走。”
這也是李恪定下的規矩之一——不得騷擾當地百姓,百姓有合理需求盡量幫忙。
第二天一早,櫻子爬上了拉米袋的牛車。
牛車很慢,走了一整天纔到第三營營地外圍。
營地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帳篷整齊紮在平地上,壕溝和柵欄圍了三層,崗哨每隔五十步一個,旗幟在風裏嘩啦啦響。
她被帶到營門口,守門的士兵看了看毛衣上的字去通報了。
等了大概半柱香的功夫,一個伍長跑過來,看著櫻子又看了看毛衣問道:“就是找劉三?”
通譯點頭。
伍長笑了一下:“那小子走運了。”
他領著櫻子往營地裏走。
櫻子跟在後麵,眼睛到處看,唐軍的營地跟她見過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樣,地麵上鋪了碎石防泥,每隔一段就有一個木牌,上麵寫著漢字,但她都不認識。
這套營地管理製度也是李越搞的。
他在出征前給李恪寫了一份《野戰營地建設標準》,從帳篷間距到排水溝深度到廁所位置全規定死了。
李恪作為李越最忠實的狗腿...的助手,他完全施行了李越的方案,畢竟從見到豫王兄開始,他隻要聽話就能贏!監國能穩住大局,打吐穀渾能立下大功,巡狩天下能理解百姓,征倭更是所向披靡!
伍長把櫻子帶到第三營的營區。
“劉三!”伍長衝著頂帳篷喊了一嗓子,“出來!有人找!”
帳篷簾子掀開,劉三鑽出來。
他穿著單衣,頭發亂糟糟的,手裏還攥著半塊餅,滿臉迷糊。
“誰找我?”
他看到了櫻子,櫻子也看到了他。
雖然上次見張三臉上全是血和灰,但她記得那雙幹淨的眼睛。
櫻子站在那裏,雙手把洗幹淨的毛衣內襯舉起來,朝劉三鞠躬。
毛衣被疊得整齊,上麵的字清清楚楚——“劉三,海軍陸戰隊第三營”。
劉三愣住了。
內襯是那天晚上他救下這個女人的時候,順手脫下來披在她身上的,當時也沒多想,軍中每人發了兩件,少一件也不礙事。
沒想到這個女人會把衣服送迴來。
劉三把嘴裏的餅嚥下去,擦了擦手接過毛衣。
“這個……其實不用還的。”
通譯在旁邊翻譯。
櫻子聽完,搖了搖頭又說了話。
“她說這是救命之恩,衣服必須親手還,而且她還帶了東西。”通譯似笑非笑的翻譯道。
櫻子迴頭從跟來的牛車上搬下來一個竹簍,簍裏裝著十幾條曬幹的海魚,個頭不小。
通譯說:“這是她村裏被唐軍救下的老人托她帶來的,說是謝禮。”
劉三看著那筐魚,又看看櫻子,不知道該說什麽。
櫻子把竹簍放在地上,低著頭,從腰間的布袋裏掏出一隻香囊。
用碎布拚的,裏麵塞了不知道什麽幹花和草葉,針腳歪歪扭扭。
櫻子把香囊捧在手心裏,臉色從脖子紅到耳尖,低著頭不敢看劉三,嘴唇動了幾下,聲若蚊蠅。
通譯聽到櫻子的言語,表情變成了竊笑,他轉頭看看劉三。
劉三問:“她說啥了?”
通譯清了清嗓子:“她說這個香囊戴上可以讓你一直記得我。”
“不過劉三,這女孩子送香囊是什麽意思你不懂嗎?”
劉三張著嘴看著櫻子,櫻子的臉更紅了,像要燒起來,但還是固執地把香囊舉著,雙手微微發抖。
劉三是不良人出身,從小在街麵上混,抓賊追犯打群架,眼都不眨一下。
但這種場麵他是真沒見過。
他活了二十多年,長安城的姑娘們一聽說是不良人,躲都來不及,更別說送香囊了。
後來當了兵,在船上晃了二十多天,上了岸就打仗巡邏,連個正經女人的麵都沒見過幾次。
現在突然有個姑娘紅著臉給他送香囊,他腦子現在完全亂了。
旁邊已經圍了一圈人。
第三營的兵全跑出來看熱鬧,帳篷簾子掀開,露出一排排腦袋。
“謔!劉三!有姑娘找!”
“還送香囊!這是要以身相許啊!”
“劉三你小子行啊,打個仗還能撿個媳婦迴來!”
那天晚上跟劉三去巡邏的老趙和小陳也擠過來了。
老趙拍了拍劉三的後背,勁兒不小,差點把他拍趴下:“就是那天咱救的那個姑娘!我記得!長得挺俊的!”
小陳在旁邊憨笑:“劉三哥,人家大老遠跑來找你,你倒是說句話啊。”
劉三被這幫人起鬨,臉也開始紅了。
這人平時嘴皮子利索得很,什麽話都敢說,但現在嘴巴像被糊住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個……這個……我……”
櫻子也不敢抬頭,兩個人就這麽杵著,一個舉著香囊,一個攥著毛衣,中間隔了三步遠,誰也不看誰。
劉三的耳朵尖都紅了,櫻子的頭低得快碰到胸口了。
周圍的士兵笑得前仰後合,有人吹口哨,有人起鬨。
“收了收了!別磨嘰了!”
“人姑娘大老遠來的,你不收是不是不給麵子!”
“劉三你要是不收,我收啊!”
這時候第三營的連隊指導員走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