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第一門炮轟然炸響，緊接著，三百六十門炮像被點燃的長鞭，連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轟鳴，炮彈噴出炮口，拖著白煙劃過海麵，砸進火攻船的佇列裏。
一發十二斤的鐵彈直接砸穿打頭火攻船的船頭，木屑碎石亂飛，船身一歪斷成兩截，燒著的幹草落進海裏，嗤嗤地冒著白煙。
另一發擦過船舷，削掉一大塊船幫，油壇子滾落，在海麵碎開，火油鋪開，點著了海水；第三發，第四發，第五發，炮彈雨點般落進火攻船裏。
火攻船太小太脆了，薄木板釘的，根本扛不住十二斤的鐵彈，一發打穿，兩發打碎，何況船上全是易燃物，被炮彈一砸，火燒得更旺，一條船著了，旁邊的也跟著燒起來。
不到一刻鍾，二十多條火攻船就成了二十多堆浮在海上的火，沒有一條能靠近唐軍炮艦三百步。
蘇我倉山躬站在旗艦船樓上，臉色鐵青，火攻船全沒了，一條都沒能衝過去。那些“雷火”的射程太遠了，遠到他的弓箭手連夠都夠不著，唐船就已經開始轟擊。他的嘴唇不停發抖，卻沒有後退：“安宅船全速衝鋒！！接舷！！跟他們拚了！”
十幾艘安宅船鼓滿船帆加速衝鋒，安宅船比火攻船大，船體也更厚，釘著木板與獸皮，確實比火攻船能扛，但也隻是“比火攻船能扛”而已。蘇定方看著衝來的安宅船搖搖頭：“換鏈彈。”
鏈彈，兩顆鐵彈用鐵鏈連著，射出去在空中旋轉，專割桅杆跟帆繩。
轟轟轟——第二輪齊射，鏈彈飛出去，在空中嗡嗡的響，一根鏈彈削斷一艘安宅船的主桅，桅杆帶著帆布轟然砸下，把幾個水手壓在底下，沒了帆，船速一下就慢了。
第三輪，換迴實心彈，十二斤的鐵彈直接命中一艘安宅船的水線底下，船殼被打穿個拳頭大的洞，海水灌進去，船開始歪，安宅船沉了，第一艘，然後是第二艘，第三艘。它們還沒靠近唐軍炮艦五百步，就中彈起火，開始下沉，倭國水手從燒著的船上往下跳，在冰冷的海水裏撲騰。
蘇我倉山躬的旗艦衝在最前頭，船最大也最厚，它捱了三發炮彈，還在往前衝，但第四發炮彈擊中了它的火藥庫，一聲悶響過後，旗艦從中間炸開，火焰從船內噴湧而出，木板與碎片被炸上了天。
蘇我倉山躬站在船樓上來不及反應，整個人被氣浪掀飛出去，掉進燃燒的海裏，再也沒有浮上來。
旗艦沉了，旗幟沉了，主將死了，倭國艦隊徹底崩潰，剩下的船開始掉頭逃竄，可窄小的航道口擠滿了自家船隻，進不去也退不了。
蘇定方沒有停手：“繼續轟。”
炮彈繼續落下，一艘接一艘的倭國船被擊沉，擊碎，點燃，海麵上到處是殘骸，碎木頭，斷桅杆，燒焦的帆布，還有人，有人在水裏喊叫，有人抱著木板漂，有人已經不動了。
從拂曉到午後，戰鬥持續了三個時辰。
蘇定方放下望遠鏡，看了看海麵，倭國主力艦隊三百二十七艘船，一半被擊沉擊毀，剩下一半逃進了瀨戶內海深處，或四散奔逃，瀨戶內海的海麵漂滿了木板，繩索，碎布，破帆，還有屍體，海水從青藍變成灰黑，浮著一層油汙跟灰燼。
旁邊的傳令兵問：“蘇參謀，追不追？”
蘇定方看了看天色，搖頭：“不追了，讓他們跑，跑出去，才能讓倭國所有人都知道大唐的威名。”他轉身往船艙走：“給都督發訊號——海戰結束。”
博多灣，張亮的二十艘船幾乎與炮艦開火同時衝進海灣，他沒有等海戰結果，李恪的命令很清楚，同時發動，各打各的。
博多灣沙灘平坦水深足夠，大船能直接衝到離岸三十丈的位置，張亮站在船頭，看著越來越近的沙灘，沙灘後是片矮樹林，林子後頭隱約能看見漁村的茅草屋頂，更遠處是座土城，城牆上飄著旗幟，那就是太宰府。
“放跳板！”船底擦著沙子發出刺耳的聲響，船身停穩，跳板從船舷摔下砸進淺水裏，濺起大片水花。
士兵們從跳板跳下，海水沒過膝蓋，踩著海水往岸上衝，第一批三百名步兵端著燧發槍，腰裏別著短刀，衝上沙灘後迅速展開成三排橫列，槍口朝前對準前方。
第二批是炮兵，四門輕型野戰炮用絞盤吊下船，炮輪陷進沙子裏，炮手們費了很大勁才把炮推上岸。
第三批是玄甲軍的戰馬，一千匹戰馬從運輸船底艙牽出，走跳板時好幾匹受了驚，在水裏亂踢，水手們拽著韁繩罵罵咧咧。
耶律速烈第一個跳上馬背，他穿著玄甲軍的黑甲，盔上沒有紅纓，甲冑比普通兵卒的厚一圈，是李恪特批的。
耶律胡剌緊跟著翻身上馬，他騎的是匹脾氣暴烈的棗紅大馬，上了岸就不停打響鼻，四蹄刨著沙子。
耶律摩魯古沒來，他被分到海戰那一路，跟著蘇定方學習炮艦指揮，這次登陸的十兄弟分成了兩組，五個跟著蘇定方打海戰：王玄策、裴行儉、薛萬徹、契苾沙門、李謹行。
五個跟著張亮登陸：耶律速烈、耶律胡剌、阿史那忠、薛仁貴，還有張棕。
王玄策站在“破浪”號的甲板上，看著炮彈從炮口噴出，在海麵犁出白色的水線，他是十兄弟裏最文氣的，在軍校主學外交跟情報，對打仗興趣不大，但這一刻，他被震住了，三百六十門炮同時開火，比書上任何描述都壯觀一百倍，海上的倭國船像紙折的，一碰就碎，一燒就塌。
裴行儉站他邊上，拿個本子在記，炮擊間隔，彈著點偏移，風向對彈道的影響，他是十兄弟裏最冷靜的，天塌下來他也能先記下來再說。薛萬徹扒著船舷往外瞅，嘴張的老大，說不出一句話。
契苾沙門站在後頭，沒什麽表情，但眼睛一直在轉，觀察炮手的操作流程，李謹行最老實，蹲在甲板上幫炮手搬炮彈，搬了一上午，胳膊酸的抬不起來。
博多灣這邊，耶律速烈帶著二百玄甲軍騎兵列好了陣，他們迴到了最熟悉的馬背，那股在草原縱橫的血又開始燒了。
耶律胡剌騎他邊上攥著長槍，槍頭在太陽下閃光：“速烈，總算不用坐船了！”
耶律速烈微微點頭，眼睛盯著前方兩裏外，一群倭國兵從樹林後跑出來，大概四五百人，穿著竹甲，拿著竹槍木弓，佇列歪歪扭扭，是太宰府的守軍，被派出來阻擊登陸。
張亮站在陣地後方，看著那群倭兵皺了皺眉：“這就是他們的兵？”
旁邊的參謀答：“是，太宰府能調動的就這些人。”
張亮哼了一聲：“打。”他轉頭看向步兵陣列：“燧發槍——”
三排步兵舉起了槍。
“齊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