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說話。
房玄齡搖了搖頭。
長孫無忌也搖了搖頭。
魏征放下茶杯開口道。
"沒有異議。"
"臣隻有一句話。"
他看著李越。
"新政若成，殿下與陛下，當為千古明君賢臣，新政若敗……"
他停了一下。
"臣魏征，與大唐共進退。"
殿裏安靜了一瞬。
然後房玄齡站了起來。
"臣附議。"
長孫無忌站了起來。
"臣附議。"
高士廉、溫彥博、李靖、李勣，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
程咬金嘿了一聲拍桌子道。
"還附什麽議！幹就完了！"
尉遲恭在旁邊補了一句。
"老程說得對，俺沒意見。"
李世民坐在主位上，看著滿殿的臣子，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加深。
"就這麽定了。"
"新政框架，全票通過。"
"等城外的良種田豐收之日，便是新政啟動之時。"
散會之後，李越走出甘露殿的門檻，抬頭看了一眼天。
八月末的長安，天高雲淡，秋風帶著涼意。
城外那八十畝良種田裏的土豆、紅薯、玉米、小麥和大豆，很快就可以收獲了。
......
貞觀九年，九月初八。
天還沒亮，李越就醒了。
窗外傳來隱約的嘈雜聲，是人群走動和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音，像是整座長安城都在往城南移動。
鄭麗婉還在睡，李越沒有叫她，自己穿好了衣服出了門。
豫王府的前院裏，程處默已經等著了，全副武裝，腰間掛著橫刀。
"殿下，路上已經開始堵了。"
"堵到什麽程度？"
"從明德門到試驗田的官道上，從半夜就開始有人往那邊趕，現在已經排出去兩三裏地了。"
李越點了點頭，上了馬車。
馬車從王府出來，拐上大街之後，速度就慢了下來。
街麵上到處都是人，有推著獨輪車的農戶，有趕著牛車的商販，有結伴而行的讀書人，還有拖家帶口的老百姓，男女老少都有，方向一致，全往城南走。
有些人手裏拿著《大唐日報》，邊走邊念給同伴聽。
"九月初八，仙糧開鐮！"
這個訊息，《大唐日報》在十日前就開始連續報道了。
頭版用大字寫著："紅薯，土豆，玉米，小麥，大豆，五大仙糧首收測產，陛下攜百官親臨！"
百姓們對這五種糧食的叫法和朝廷的正式名稱不一樣。
紅薯，百姓叫萬年薯。
土豆，百姓叫長生芋。
玉米，百姓叫珍珠米。
小麥，直接叫仙麥。
大豆，則是叫仙豆。
名字聽著玄乎，但老百姓喜歡這麽叫。
在他們眼裏，這些東西就是豫王從仙界來的，不叫仙糧叫什麽？
馬車走了將近半個時辰，纔到了試驗田的外圍。
這裏已經被人圍得水泄不通了。
目之所及，人頭攢動，黑壓壓的一大片，往四麵八方鋪開去，望不到邊。
好在李靖大將軍提前上了奏疏，請調禁軍來負責今天的防務。
兩千名禁軍把試驗田圍了三層，外麵又拉了一道麻繩做警戒線，不讓百姓往裏擠。
即便如此，警戒線外麵的人群還是擠得前胸貼後背，有的人被擠得腳都離了地，全靠旁邊的人架著。
李越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人群裏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豫王殿下來了——"
"豫王千歲——"
聲浪撲麵而來，帶著熱騰騰的勁頭。
李越朝著人群拱了拱手，然後穿過禁軍的警戒線，走進了試驗田的核心區域。
核心區域裏已經搭好了一個高台。
台上擺著幾排椅子，正中間是李世民的龍椅，兩側依次排列著皇室成員和文武百官的座位。
李世民已經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赭黃色的常服，沒有穿龍袍，頭上也沒戴冕冠，隻用一根金簪束著發。
他身邊坐著長孫皇後，皇後今天也穿得很素淨，但氣色很好。
李淵坐在李世民的右側，穿著一件石青色的袍子，手裏拄著一根柺杖，精神頭不錯。
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吳王李恪分別坐在下首。
長樂公主李麗質和幾位年長的公主也在，小兕子被乳母抱著，坐在長孫皇後旁邊，兩隻眼睛骨碌碌地轉，四處看。
房玄齡、長孫無忌、魏征、高士廉、溫彥博、李靖、李勣、程咬金、尉遲恭，政務院全班人馬悉數到場。
高台的另一側，五姓七望的家主們也來了。
崔民幹、王裕、崔信，李德獎、盧承慶、鄭仁基，李百藥一個不少。
他們沒有太多神情，因為去過仙界，知道這些糧種的產量有多驚人，也知道今天這場豐收意味著什麽。
但親眼看到糧食從土裏挖出來還是不一樣。
他們偶爾交換眼神，嘴角的弧度都帶著同一個意思：還好，早早上了這條船。
高台下麵的空地上，分成了五個區域，分別種著萬年薯、長生芋、珍珠米、仙麥和仙豆。
值得一提的是，這四十畝試驗田並不是連在一起的。
之前分配糧種的時候是抽簽決定的，中簽的農戶分散在長安城周圍各處。
司農寺少卿唐餘此前上過奏疏，建議留出至少四十畝集中種植，另外四十畝分散種植，對比兩種模式下的產量差異。
所以今天參觀的這四十畝，是集中種植的部分，分別種了五種作物。
試驗田裏站著一大群人。
司農寺卿趙元楷穿著官服站在最前麵，身後是司農寺少卿唐餘。
唐餘的旁邊站著一個麵板黝黑、滿臉皺紋的老漢，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一會兒搓搓手，一會兒拽拽衣角。
這是陳田，陳老漢。
他原本就是長安城外的一個老農，一輩子種地，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當官。
但因為種植仙糧有功，被破格授予了司農寺最低階的官身，從一個泥腿子變成了朝廷命官。
他身後跟著一百多號人，都是參與種植仙糧的農戶，今天來的是每家出的兩個壯勞力，加起來大約兩百人，都是來負責收割的。
這些人比陳老漢還緊張。
他們大多數一輩子沒見過皇帝，更沒見過這麽多大官，手裏的鐮刀都攥出了汗。
李越走上高台，坐到了李世民旁邊的位置上。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低聲說了一句。
"準備好了？"
李越點頭。
"好了。"
李世民轉過頭，看向台下烏泱泱的人群，聲音不大，但很沉穩。
"開始吧。"
司農寺卿趙元楷接到了訊號，轉過身對著陳老漢和那兩百名農戶，鄭重吩咐道。
"開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