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沅腦袋依舊是發懵的。
“追上去？去哪裏？”
她不明白張懷的意思。
張懷沒有直接迴答，而是又從懷裏取出了兩份用黃綾包裹的文書。
顧清沅湊上前一看，隻見上麵蓋著鮮紅的政務院大印。
一份任命書上寫著：茲任命張懷為吳王府別駕，即刻赴任。
另一份則寫著：茲任命顧清沅為吳王府掌書記，即刻赴任。
值得一提的是，王府別駕在唐代是王府屬官中地位僅次於長史的高階幕僚，總管王府日常行政事務，對官員的經驗和能力要求很高，而掌書記，則是負責機要文書、記錄言行的貼身秘書，通常由王爺最信任且才學出眾的人擔任，非心腹之人不可。
吳王府……掌書記？
顧清沅迴過味來，悄臉肉眼可見的紅了起來，她雖然聰慧，但也隻是個未出閣的少女，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張懷看著她這副模樣，憨厚地笑了笑。
“顧姑娘，這其實是豫王殿下的意思。”
“臨行前，殿下讓我帶給你一句話。”
“他說：‘我家三弟是個榆木腦袋，很多事情想不明白，還請姑娘多多見諒！’”
聽到這話，顧清沅的臉更紅了，心裏卻湧起一股暖流。
“殿下還說，”張懷繼續說道，“吳王殿下未來將為國鎮守一方，身邊不可沒有得力之人。吳王殿下勇武過人，此為‘軍事’。”
顧姑娘你精通經濟庶務，此為‘經濟’；而俺，在萬年縣做了多年縣尉，粗通刑獄民生，此為‘內政’，我三人，便是殿下為吳王殿下配備的第一套班底。”
張懷的這番解釋，讓顧清沅明白了這任命背後的深意，這不僅僅是兒女情長，也是當朝總理大臣對她才能的認可和對弟弟未來的深遠佈局。
“而且，吳王殿下並不會直接去長安，按照殿下的安排，他會在揚州盤桓數日，購置船隻，等我們去匯合。”
“顧姑娘，現在我們可以出發了嗎？”
張懷再次將韁繩遞到她的麵前。
顧清沅的心徹底亂了。
她下意識地迴頭望向不遠處。
隻見驛館後院的一座涼亭裏，豫王李越，太子李承乾，還有政務院知事溫彥博三人，正含笑看著她。
那笑容裏既有期許也有促狹。
顧清沅又羞又惱，卻又覺得甜絲絲的。
她輕輕搖了搖頭。
罷了。
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點屬於江南女子的矜持與扭捏拋開，接過了張懷遞來的韁繩。
然後，她學著李恪教她的樣子利落地翻身上馬。
動作雖然還有些生澀，但已經有模有樣。
“我們走吧，張別駕。”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不易察覺的雀躍。
說罷，她雙腿一夾馬腹，朝著李恪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
隻留下一個瀟灑的佳麗背影，消失在江南朦朧霧氣之中。
而李恪與顧清沅、張懷的離去，在龐大的巡狩隊伍中並未掀起太多波瀾。
更何況，所有人都知道吳王殿下是奉了豫王殿下的密令，先行一步為國辦事去了。
太子李承乾在私下裏還特意找李越開玩笑，說自由戀愛這個未來事物居然是恪弟先享受了。
李越隻是笑而不語。
他很滿意自己的婚姻，也很愛鄭麗婉，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兄弟們能夠尋得良配，家庭和睦。
在送走李恪之後，李越的巡狩隊伍，又在蘇州停留了兩日。
這兩日，他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後續的善後工作中。
《蘇州經濟改革試點計劃》中的“聯營”與“圩田”兩項，是長遠之計。
“聯營商會”的組建，涉及到漕運、海運、倉儲、保險等多個方麵，需要政務院派遣專人，與蘇州本地的官員、商賈進行長達數月的磨合與商討。
而“圩田協作社”的推廣，更是牽扯到千家萬戶的土地與利益，急不得。
李越隻是定下了一個基調，具體的章程，則交給了馬周帶領的一批年輕官員，讓他們深入田間地頭，與鄉紳、農戶們一同摸索出一套最適合江南水鄉的方案。
李越的重點，放在了見效最快的“飛錢”業務上。
也就是大唐中央銀行蘇州分行的開業。
蘇州分行的行址，就選在了城中最繁華的觀前街。
一座三層高的建築，原本是蘇州最大的綢緞莊，如今被朝廷直接買下，改建成了銀行。
開業那天場麵極為熱鬧。
李越遵循了唐代大商鋪開張的傳統規矩，辦得喜慶又隆重。
銀行門口，左右各擺了八麵一人多高的建鼓，十六名膀大腰圓的鼓手，隨著一聲令下，同時擂響大鼓。
店鋪的大門上，係著一條長長的紅綢，中間紮著一朵巨大的綢花。
吉時一到，李越親自走上前，用一把金剪刀剪斷了紅綢。
這在大唐被稱為“剪綵開市”，寓意著一剪斷過往，開市大吉。
緊接著，是舞獅。
不過李越嫌傳統的舞獅不夠熱鬧，特意讓李泰從“老神仙”那裏，找來了後世“南獅”的套路。
兩頭色彩豔麗、造型威猛的“南獅”，隨著激昂的鼓點，時而騰挪跳躍，時而搔首弄姿，做出各種高難度的動作，引得圍觀的百姓陣陣喝彩。
按照規矩，李越作為主家，要給獅子“點睛”和“喂紅包”。
他拿起一支蘸了硃砂的毛筆，在兩頭獅子的眼睛上鄭重一點，寓意著賦予其生命與靈氣。
隨後，太子李承乾親手將兩個紅包塞進了獅子的嘴裏。
獅子“吃”下紅包，立刻口吐條幅。
一條上書：“財源廣進達三江”。
另一條寫著：“生意興隆通四海”。
氣氛被推向了最**。
銀行正式開門營業。
門外早已排起長龍的商賈們，在夥計的引導下走了進去。
他們也都是要把貨物販往北方的，以前苦於沒有安全的匯兌渠道，隻能攜帶大量現錢，風險極高。
如今長安和洛陽也都已經開了銀行，而且異地匯兌的手續費低到可以忽略不計，自然是趨之若鶩。
僅僅開業第一天，蘇州分行吸納的儲蓄總額，就達到了一個驚人的數字——近一百多萬貫。
這個數字，甚至超過了蘇州府一年的稅收總和。
當晚，李越在視察完聯營商會和圩田協作社的初步進展後，也沒有在蘇州多做停留，於第二日清晨，便帶領隊伍登船南下，直奔杭州。
船隊沿著大運河一路南行。
兩岸楊柳依依，屋舍儼然，時有漁歌唱晚，晚風拂麵，令人心曠神怡。
鄭麗婉依偎在李越的懷裏，看著這如畫的風景，心情也格外舒暢。
然而，這悠閑的旅途並沒有持續太久。
就在船隊抵達杭州的當天晚上，李世民的電報就追了過來。
電報的內容很簡短，但意思卻很明確。
“速歸。”
“朝中事務繁忙，長安新區建設亦需人手，諸卿皆盼汝早迴，以定大局。”
“另，眾臣已嚐新政之甜，欲推行更深之改革，需豫王主持。”
李越看著電報，他明白李世民的意思。
貞觀新政的攤子鋪得太大了，雖然初期效果顯著，但也必然會觸動更多人的利益，引發更激烈複雜的矛盾。
李承乾雖然監國理政，日益成熟，但終究年輕，威望不足以壓服滿朝文武，特別是那些老臣和世家。
自己這個總理大臣，是時候迴去坐鎮中樞了。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中也響起了一個久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