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由豫王李越提議,天可汗李世民親自督辦,剛剛成立不到三個月的草創機構。
豫王曾說,這裏將是大唐未來將帥的搖籃,也是帝國思想的熔爐。
馬車在一間最大的木屋前停下。
三人下車,便有一名穿著軍中服飾的校官上前迎接。
“三位便是耶律家的郎君吧?趙教導已在課堂等候了。”
三人跟著校官走進木屋。
屋內的陳設很簡單,十幾張矮幾,十幾張蒲團,前方有一個講台,講台後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圖。
屋裏已經坐了七個人,有漢人也有胡人,個個神情肅穆,坐姿挺拔。
講台前,站著一個身穿玄甲軍軍服的中年文士。
他麵容和善,氣質儒雅,見到三人進來,微微一笑。
“你們便是耶律三兄弟吧?來了就好,先找個位置坐下吧。”
此人是玄甲軍的教導官趙剛,人稱趙教導。
他本是讀書人出身,後投筆從戎,因在軍中興辦掃盲識字班,效果卓著,最後在政務院提議的軍製改革之下被李世民看中,破格提拔為這個新設立的“教導官”之職。
這個職位品級與將軍平級,但不掌兵權,主管全軍士兵的思想、紀律和日常生活,是大唐軍製改革的一項重要嚐試。
耶律三兄弟依言在後排的空位坐下。
趙教導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今日有三位新同窗加入,我們先花些時間彼此認識一下。”
“就從你們開始吧,耶律家的郎君們。”
耶律速烈站起身拱手道:“在下耶律速烈,契丹墜斤部人,見過趙教導,見過諸位同窗。”
“耶律胡剌。”
“耶律磨魯古。”
兩個弟弟也跟著起身行禮。
趙教導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其他人。
“你們也來自我介紹一番吧。”
坐在前排的一名高大青年率先站了起來,他的相貌帶著明顯的突厥特征,但一身唐人服飾,氣度雍容。
“阿史那忠,突厥阿史那部人,現任左屯衛將軍。”
耶律三兄弟心中一凜。
阿史那忠的父親便是去歲死去的阿史那蘇尼失,在未歸順大唐之前是響徹草原的東突厥可汗!他們三兄弟從小沒少聽說過這阿史那蘇尼失的名頭!
緊接著,阿史那忠旁邊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站了起來。
“薛萬徹,現任於靈州大都督。”
耶律胡剌雖然認識的人很少,但是他同樣聽說過薛萬徹,他與其兄薛萬均那可是跟隨陛下南征北戰的猛將,在軍中威名赫赫,竟然也在這裏當學生?
薛萬徹之後,一個相貌英武,白袍銀甲的年輕人站起,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但眼神沉靜如水。
“薛仁貴,蒲州龍門人,蒙李大將軍舉薦,入學旁聽。”
這個名字他們沒聽過,但能被英國公李勣舉薦,定非凡人。
隨後,一個文士打扮的年輕人起身,風度翩翩。
“王玄策,太原王氏,現於鴻臚寺任客館令。”
又一個文士起身,身形挺拔。
“裴行儉,聞喜裴氏,現為左衛率府倉曹參軍。”
耶律三兄弟已經有些麻木了。
這些人不是將門之後,就是朝廷新貴,要麽就是未來的封疆大吏。
緊接著,又一個胡人青年站了起來,他的長相與阿史那忠有些相似,但更加悍勇。
“契苾沙門,鐵勒契苾部人,家兄契苾何力,現任右驍衛大將軍。”
又是天子近臣。
最後,一個麵板黝黑,身材精悍的青年起身,目光如狼。
“李謹行,靺鞨粟末部,營州都督府折衝都尉。”
一圈介紹下來,耶律三兄弟感覺自己非常渺小。
他們那點獵殺高句麗的功勞,在這些人物麵前,簡直不值一提。
尤其是耶律速烈,他心中那點因為戰功而生出的驕傲,被衝刷得一幹二淨。
眾人聽說他們就是擊敗乙支文德的契丹三兄弟,也隻是略帶好奇地多看了幾眼,並未有太多表示。
薛萬徹更是直言不諱地說道:“乙支文德那老小子,早就不是當年的他了。”
趙教導笑著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
“好了,既然都認識了,那我們便開始今日的課程。”
他走到講台中央朗聲道。
“今天,我們不講兵法,不講韜略。”
“我們就來聊一個最簡單的問題。”
他拿起一根木棍,在身後的地圖上重重一點。
“什麽是胡?什麽又是漢?”
趙教導的問題一出,課堂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個問題太敏感。
尤其是對這些胡漢混雜的學員來說。
片刻後,裴行儉率先開口。
“啟稟教導,依學生之見,胡漢之別,在於血脈與禮儀,生於中原,承華夏禮教者為漢;生於塞外,習俗迥異者為胡。”
他的迴答很標準,是當下士大夫階層普遍的看法。
王玄策也補充道:“裴兄所言極是,我朝定天下姓氏,以禮法教化萬方,此乃胡漢之別的根本。”
這同樣是官方的答案,強調的是文化和製度上的正統性。
趙教導聽完不置可否。
他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隻是笑了笑,又問了第二個問題。
“那你們再說說,胡與漢,又有什麽是一樣的呢?”
這個問題一下子就讓氣氛活躍了起來。
薛萬徹第一個大咧咧地開口:“這還用說?都是一個腦袋兩隻手,都要吃飯睡覺!”
眾人一陣鬨笑。
契苾沙門也跟著說道:“我們都愛吃肉,也愛喝湯餅!”
趙教導聞言,竟撫掌稱讚:“說得好!契苾家的郎君說到了點子上!”
他這一表揚,眾人的思路一下子被開啟了。
王玄策似乎抓住了什麽,搶著說道:“我們都愛穿華美的衣服,都喜歡用絲綢!”
“我們也都會說漢話,寫漢字!”耶律磨魯古也鼓起勇氣說了一句。
“我們都敬重英雄好漢!”耶律胡剌補充道。
“我們也都怕死,也都想讓家裏人過上好日子!”李謹行沉聲說道。
課堂上的發言越來越踴躍,氣氛也越來越熱烈。
最後,趙教導笑著開了個玩笑。
“說得都對,其實還有一點,我們也都愛去西市找胡姬喝酒聽曲兒……”
話音未落,滿堂鬨笑。
連最嚴肅的裴行儉都忍俊不禁。
耶律胡剌更是笑得前仰後合,他想起了客棧對麵那些妖嬈的胡姬,覺得趙教導簡直說到了他的心坎裏。
笑聲停歇後,趙教導的臉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同學們,其實你們自己已經說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