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內。
耶律三兄弟正緊張地跟在張登的身後,一步步踏入這大唐最高權力的殿堂。
越是靠近那禦座,他們越能感覺到壓力。
他們不敢抬頭。
隻能看到腳下光潔如鏡的金磚,和兩側高大粗壯,需要數人合抱的盤龍立柱。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龍涎香,聞之心安,又不敢放肆呼吸。
終於,張登停下了腳步。
三人也隨之停下。
“陛下,契丹墜斤部耶律速烈三兄弟,帶到。”
一個沉穩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從高高的禦座上傳來。
“嗯。”
耶律速烈立刻按照張登教的禮儀,雙膝跪地。
“臣,契丹墜斤部耶律速烈。”
他身後的兩個兄弟也立刻跪下。
“臣,契丹墜斤部耶律胡剌。”
“臣,契丹墜斤部耶律磨魯古。”
三人齊聲叩首。
“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洪亮,帶著難以察覺的顫抖。
禦座上的李世民看著下方跪著的三道身影。
他的目光主要停留在最前麵的那個少年身上。
身形挺拔,即使跪著,也能看出骨架寬闊,是個天生的將才。
“平身吧。”
李世民的聲音再次響起。
三人依言站起,但依舊低著頭,不敢直視。
“抬起頭來。”
耶律速烈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落在了禦座前方三尺的地麵上。
但他依然能用餘光,瞥見那個端坐在龍椅之上的身影。
身著明黃色龍袍,頭戴通天冠。
麵容威嚴,不怒自威。
雖然隻是坐在那裏,卻彷彿是整個天地的中心。
這就是大唐的天子,天下的共主,草原上被各部族尊稱為“天可汗”的男人。
李世民也在打量著他們。
耶律速烈,麵容黝黑,但五官立體,目光犀利。
耶律胡剌,身材高大魁梧,一臉憨厚。
耶律磨魯古,最為年幼,看起來文靜一些,但眼神機敏。
“都是好兒郎。”
李世民開口稱讚了一句。
“從草原到長安,一路辛苦了。”
“臣等不辛苦!”三人齊聲迴答。
“朕聽營州都督府的軍報說,你在遼東傷了高句麗的名將?”
耶律速烈知道,正題來了。
“迴陛下,確有此事。”
“但並非臣一人之功,皆賴我墜斤部勇士用命,以及大唐天威庇佑。”
他迴答得滴水不漏。
李世民很滿意他的謙遜。
“你倒是會說話。”
李世民沒有讓耶律速烈複述戰況,因為軍報上已經寫得很清楚。
“你為大唐立下大功,朕不能不賞。”
李世民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傳朕旨意。”
“賞契丹墜斤部首領耶律咄羅黃金百兩,錦緞千匹,蜀錦十匹。”
“賞耶律速烈黃金五十兩,錦緞五百匹,長安城宅邸一座,並封雲麾將軍之職!”
“賞耶律胡剌、耶律磨魯古黃金各二十兩,錦緞各二百匹,入左武衛,授千牛備身之職!”
豐厚的賞賜,讓耶律胡剌和耶律磨魯古激動得差點忘了禮數。
雲麾將軍,那是從三品的武散官階,雖無實權,但代表著很高的榮譽。
千牛備身,更是天子禁衛,能隨侍禦前,是無數勳貴子弟都求之不得的職位。
還是耶律速烈反應快,立刻帶著兩個弟弟跪下謝恩。
“臣等,叩謝陛下天恩!”
李世民擺了擺手。
“這些隻是賞你們的功勞。”
“朕看你是塊璞玉。”
“你想不想成為真正的名將?”
“像我朝的李靖、李勣一樣,統帥千軍萬馬,為國開疆拓土,青史留名?”
耶律速烈的心被皇帝抓住。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渴望。
“臣,想!”
“好!”李世民站起身走下禦階。
他來到耶律速烈麵前,親手將他扶起。
“朕給你這個機會。”
“你留在長安,接受我大唐最好的教導,不光是兵法韜略,還有天文地理、格物算學,乃至治國安民之道。”
“朕要讓你學的,不光是如何打仗,更是如何成為一個真正的棟梁之材。”
李世民的話語充滿了感染力。
耶律速烈的心卻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這是要將他留在長安。
他鼓起勇氣說道:“陛下,臣……鬥膽,想先返迴部落。”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說話。
耶律速烈硬著頭皮繼續說:“臣阿耶病重在床,臣身為長子,理應在床前盡孝,懇請陛下恩準,讓臣先返迴部落,待為阿耶送終之後,再迴長安聆聽陛下教誨,萬死不辭!”
他說完,便要再次跪下。
李世民卻伸手攔住了他。
“你的孝心朕知道了。”
李世民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不過你不必迴去了。”
“在你抵達長安的第三天,朕已經派了宮中最好的禦醫,帶著快馬和藥材,星夜兼程趕往你墜斤部了。”
“有太醫署的孫院判親自開的方子,又有禦醫照料,你阿耶的病不會有大礙。”
耶律速烈目瞪口呆。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就在長安安心學習,學好了本事,朕還要讓你風風光光地迴去。”
“待你學成,朕便冊封你為墜斤部的‘夷離堇’。”
“這個承諾,在你阿耶麵前比什麽藥都管用。”
這是一個光明正大,卻又讓他無法拒絕的陽謀。
他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甚至連他沒想到的路,都提前給堵上了。
耶律速烈心中最後一點掙紮也消失了。
他感到一陣無力,在這樣的雄主麵前,那點小聰明就像是幼童的把戲。
他隻能再次叩首,聲音幹澀。
“臣……謝陛下天恩。”
李世民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朕知道你們心裏還有疑慮。”
“但卻不是要把你們圈起來,朕是要給你們一場大造化。”
“讓爾等明白,我們從何而來,將往何處去。”
“明日起,你們三兄弟,就去玄武門外的‘皇家軍事學院’上課吧。”
“在那裏,你們會找到所有問題的答案。”
翌日清晨,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就停在了鴻臚寺的館驛門口。
耶律三兄弟懷著複雜的心情登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向北,穿過繁華的坊市,最終從玄武門駛出。
在城外官道上行了約莫兩裏路,馬車拐進了一條新修的岔路。
一片占地極廣,卻又顯得有些簡陋的建築群出現在眼前。
這裏沒有雕梁畫棟,隻有一排排新建的木屋和夯土牆構成的校舍。
這就是大唐皇家軍事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