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台子中間放一張桌子，一方醒木。
這是第二個節目，《豫王探案集》。
“上迴咱們說到，那豫王殿下佯作長安來的紈絝子弟，在洛陽北市，因五名女子與康氏行肆的惡奴起了衝突……”
說書人一開口，就把眾人帶進了一個充滿懸唸的故事裏。
他的表演比戲劇更簡單，花錢也更少。
隻需要一個人，一張嘴。
但他通過改變說話的聲調，控製說話的快慢，和在關鍵地方停頓，把洛陽大案的過程講得清清楚楚，讓聽的人心裏七上八下。
講到豫王被大火“燒死”的時候，李淵手裏的瓜子都忘了嗑，緊張地追問：“然後呢？然後呢？”
講到張玄素假裝瘋了，在天津橋頭攔住大官的馬車喊冤時，李世民的嘴角出現了一絲笑意。
他知道，這種說書的形式，傳播速度比戲劇更快。
一個好的說書人，一天可以去好幾個地方說。
一個好故事，幾天就能傳遍整個長安城。
這是用不同的方式，把訊息告訴不同的人群。
“啪！”
說書人一拍醒木。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迴分解！”
他留下一個懸念，對著眾人一拱手，就退了下去。
“哎！怎麽就沒了！”
李淵聽得意猶未盡，急得直跺腳。
他已經被這個故事迷住了。
李世民笑著對他說：“父皇別急，明天讓他接著講就是。”
他心裏已經覺得，這個計劃能成。
接下來是第三個節目。
之前的戲劇和說書，場麵都比較小。
當歌舞《巡天大道寬又闊》開始時，整個庭院的氣氛馬上變了。
一個穿著勁裝的伶人跳上舞台，他沒有帶複雜的道具，手裏隻有一根普通的木棍。
音樂響起，非常活潑，節奏也很快。
是李泰根據李越留下的曲譜，讓樂師們用嗩呐和二胡這些新樂器演奏出來的。
那個伶人開口唱了。
他的嗓音很高，唱的詞也很奇怪。
“剛擒住了幾個貪官汙吏，又來了些魑魅魍魎！”
“呔！吃俺老李一棒！”
他一邊唱，一邊舞動手中的木棍，模仿著打鬥的動作，翻了幾個跟頭。
動作滑稽，歌詞直白。
李麗質和幾位公主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李淵也看得直樂，跟著節奏拍起了手。
“這唱的是個啥？不過還挺好聽。”
歌曲繼續。
“魑魅魍魎，咋就那麽多？”
......
“殺你個魂也丟來魄也落！”
......
“神也發抖，鬼也哆嗦！”
......
“巡天大道寬又闊！”
這首歌的曲調，完全照搬了李越指示的《通天大道寬又闊》，隻是把詞換了。
歌詞非常口語化，甚至有些粗俗，但旋律上口，節奏感強，聽一遍就能跟著哼。
李世民剛開始聽到“俺老李來也”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
但他看到李淵和孩子們都聽得很高興，又看到了房玄齡和長孫無忌等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很快釋然。
這首歌不是給他們這些廟堂上的人聽的，而是給天下的老百姓聽的。
老百姓聽不懂那些高深的詩詞歌賦，但他們聽得懂“貪官汙吏”，聽得懂“魑魅魍魎”。
他們喜歡看熱鬧，喜歡這種善惡分明，簡單直接的故事。
這首歌，能讓豫王除惡揚善的形象，以最快的速度，傳遍大唐的每一個村莊。
“此曲雖俚俗，然易於流傳，可收奇效。”房玄齡低聲對旁邊的魏征說。
魏征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他雖然不喜歡這種風格，但也不得不承認它的作用。
一曲唱罷，伶人行禮退下。
緊接著，第四個節目開始了。
《秦王破陣樂》。
庭院的鼓聲響了，聲音沉重。
號角聲跟著響起，聲音悠長。
數十名穿著黑色甲冑的舞者，手持長戟，邁著整齊的步伐走上舞台。
他們身後，是同樣人數眾多的宮廷樂師。
這是李世民當年還是秦王時，為了慶祝勝利親自下令創作的軍樂。
台上的舞者，隨著音樂的節奏舞動。
他們的動作，都來自軍中的槍陣和刀法。
劈，砍，刺，擋。
每一個動作都幹淨利落，充滿了力量。
他們用舞蹈，演出了一場戰爭。
從集結，出征，到交戰，再到凱旋。
程咬金和李靖這些武將，看得血都熱了起來。
程咬金的腳，已經在地上跟著鼓點一下一下地踩。
他好像又迴到了當年跟著李世民打仗的時候。
如果說，之前的節目是文戲，那這場歌舞，就是武戲。
它要展示的，是大唐的軍威。
李世民看著台上的表演，想起了自己當年的歲月。
他的手，不知不覺握緊了。
舞蹈結束，最後一個節目開始了。
一個新的合唱班走上舞台。
他們用一種統一的發聲方式，唱出了一首詞。
“獨立盛夏，黃河北望，燕薊登樓。”
“看長河奔湧，千帆競渡；綠原無際，萬象爭流。”
......
是李越在河北寫的那首《北國》。
當這首詞，被用合唱的方式，配上雄壯的音樂，從這些年輕人的口中唱出來時，它的氣勢又上了一個台階。
尤其是唱到那句“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時，所有的樂器和人聲，匯成一股浪潮衝向天空。
李世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徹底聽懂了李越這個計劃的全部。
戲劇是用來教化百姓，讓他們知道善惡忠奸。
說書是用來傳播事跡，為皇權和新政宣傳。
《巡天大道寬又闊》這樣的歌，是用來抓住百姓的心，讓皇權的思想深入民間。
而《秦王破陣樂》和這首《北國》，是用來凝聚人心，激發所有人的自豪感！
當這首歌傳遍大唐，當每一個大唐的子民，都能跟著唱“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時，這個國家會有多大的力量？
“好！”
演出結束，在長久的安靜之後，李世民隻說了一個字。
他轉過身，看著他身後的臣子們。
“房卿，朕問你，此三策如何？”
房玄齡走出來，躬身說道。
“陛下，此非三策，乃是一策。”
“以戲劇入鄉，以說書入市，以歌舞入軍、入民心。三者合一，互為表裏。此策，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卻能收攬萬民之心，其功勞不低於十萬大軍。是攻心之利器，治國之良方！”
“魏卿，你認為呢？”李世民又看向魏征。
魏征想了一會，也躬身說：“此策用百姓喜歡的方式，把道理講給他們聽，能起到潛移默化的作用，臣認為，可行，隻是……”
他停頓了一下。
“凡事有利就有弊，這種教化萬民的工具，它的內容必須由朝廷嚴格審查，不能讓它變得低俗，更不能讓壞人利用它來蠱惑人心。”
李世民點了點頭。
“魏卿擔心得對。”
“這件事，就由政務院牽頭，以禮部、教育部為主，聯合科學院，成立‘文化傳播司’。”
“專門負責戲劇、說書、歌舞等內容的創作、審查和推廣。”
“朕給你們錢，也給人。”
他看著眼前的戲台，眼中閃著光。
“朕隻有一個要求。”
“盡快讓《貞觀反腐》的戲，唱遍關中每一個縣城。”
“讓《豫王探案集》的故事，在天下所有的州府，都有人說。”
“朕要讓這首《北國》，成為我大唐軍中，人人都會唱的軍歌！”
“臣等，遵旨！”
房玄齡等人，齊齊躬身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