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響起一聲清脆的竹哨聲。
“嗶——”
下一刻,二十名一直混在人群裏,看似普通的“商隊護衛”,從四個角落同時暴起。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行動快如閃電。
瞬間擋在三位皇子麵前組成人牆。
剩下的八個人,則迅速堵住了街道的兩頭,防止康府的援兵趕來。
這是一場毫無懸唸的戰鬥。
對付這些平日裏隻會欺壓百姓的家丁惡奴,如虎入羊群。
一個玄甲軍士兵,隻用一記簡單的直拳,就正中一個惡奴的小腹。
那個惡奴立刻像煮熟的大蝦一樣弓了起來,口吐酸水,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另一個士兵,隨手從旁邊貨攤上抄起一根麻繩,手腕一抖,精準地套住了一個惡奴的脖子。
他向後一拉,借力一甩,那個一百五六十斤的壯漢,直接被甩出砸翻了一個賣香料的攤子。
程處默親自對上了那個不可一世的大管家。
他閃身躲過對方抽來的馬鞭。
順勢抓住對方的手腕,“哢嚓”一聲,大管家的手腕脫臼,發出一聲慘叫,馬鞭脫手。
程處默奪過馬鞭,反手一抽。
“啪!”
清脆的響聲,伴隨著一聲殺豬般的嚎叫。
大管家的臉上,立刻多了一道血痕。
程處默沒有停手,抽得那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大管家,抱著腦袋,滿地打滾,連聲求饒。
整個過程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當程處默停手時,康府的十幾名惡奴,已經全部躺在了地上,不是斷手就是斷腳,沒有一個能站起來。
大管家被兩個家奴從地上攙扶起來,發髻散亂,臉上全是血和泥土。
“走!”
在家奴的攙扶下,他踉踉蹌蹌地爬上馬,頭也不迴地逃了。
整個北市,所有人都被這兔起鶻落的場麵驚呆了。
那出手的人,在放倒所有惡奴之後,又無聲退迴到了人群中,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
西側的人群中,一個半大的少年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
“好!!”
喝彩聲陸續響起。
“該!叫他們平日裏橫行霸道!”
一個賣胡餅的老漢大聲叫好。
“郎君好樣的!”
二樓茶館的窗戶裏,一個女子探出身子,揮舞著手裏的絲巾。
街邊的腳夫們,用手裏的扁擔,一下一下地頓著地,發出“哦——哦——”的起鬨聲。
叫好聲,喝彩聲,咒罵康府的聲音,淹沒了整個北市。
“康府的狗,也有今天!”
“那個穿藍衫的郎君,是哪家的豪傑?”
“聽說是長安來的!”
“活該!上個月,王三郎家的閨女就是被他們搶走的!”
百姓們壓抑了太久的怒火和怨氣,但他們依舊保持著克製。
他們隻敢在人群中叫好,卻沒有人敢真正上前和李越他們站在一起。
李越示意程處默,從錢箱裏取出雙倍的錢,賠償給那些被踏翻了貨攤的攤販。
做完這一切,李越對著周圍的百姓,鄭重地拱手一揖。
然後,他轉身,帶著李承乾等人,護著那五個剛剛被解救的女子,準備離開。
就在他們轉身的時候,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從人群裏擠了出來。
她的手裏,提著一籃子雞蛋,硬要塞給李越。
“郎君,郎君,你們要小心啊……”
老婆婆的眼中,滿是擔憂。
“康家在洛勢大得很,他們……他們肯定會報複的……”
李越沒有接那籃雞蛋。
他對著老婆婆再次一揖。
“多謝婆婆提醒。”
他的聲音清晰傳遍四周。
“大唐有王法。”
“某,信王法。”
李越將那五名女子暫時安置在一家客棧後,並沒有停留。
他帶著李承乾和李恪,徑直趕往洛陽縣衙。
打蛇要打七寸,告狀要趁熱。
既然已經把事情鬧大了,就要趁著這股勢頭把壓力給到官府。
洛陽縣衙位於宣範坊,青磚灰瓦,看起來頗有年頭。
儀門上的紅漆已經斑駁脫落,露出了底下的木色。
衙門前的那麵登聞鼓,鼓麵已經出現了幾道裂紋,旁邊掛著的鼓槌,繩索也磨損得厲害。
很顯然,這麵鼓已經很久沒有人敲過了。
李越沒有絲毫猶豫,上前拿起鼓槌,敲響了那麵代表著冤屈和訴求的登聞鼓。
“咚!”
“咚!”
“咚!”
衙門裏立刻衝出來兩班衙役,一個個睡眼惺忪,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衣衫。
他們看到擊鼓的竟是三個衣著華貴的年輕人,都收斂起戾氣。
“何人擊鼓?所為何事?”
一個看似是班頭的人,上前問道。
李越將鼓槌一扔,朗聲道:“長安李傲天,有狀要告!”
很快,他們被帶到了縣衙的二堂。
接待他們的,是洛陽縣尉張玄素。
張玄素隻穿著一件淺青色的公服坐在偏廳裏。
他的年紀約在四十上下,麵容清瘦,眼神幾許血絲,有些疲憊。
案頭上堆滿了卷宗,他正在批閱文書,眉頭緊鎖。
李越將早已寫好的狀紙,雙手奉上。
“張少府,請過目。”
狀紙上,他用最簡潔的語言,列舉了康氏的三條罪狀。
其一,當街略賣良人。
其二,縱奴行兇,當街搶奪。
其三,偽造禦賜匾額,僭越犯上。
張玄素接過狀紙,快速地瀏覽了一遍。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彷彿看到的是一份再尋常不過的文書。
“狀紙本官收下了。”
他將狀紙放到一邊,拿起筆,似乎準備繼續處理他的公文。
“你們可以迴去了,等候官府傳訊吧。”
這副公事公辦,波瀾不驚的態度,讓李承乾的火氣又上來了。
李越卻再次攔住了他。
他知道,真正的交鋒,現在才開始。
“等候傳訊?”
李越冷笑一聲。
“等到何時?等到那五個女子被康府的人找到,屈打成招,反咬我們一口?”
“還是等到康府將所有證據都銷毀,我們死無對證?”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陡然提高。
“某聽聞張少府素有清名,今日一見,不過是一個遇事推諉,沒有擔當的庸官罷了!”
這話一出,旁邊的衙役都騷動起來,一個年輕的衙役更是怒目而視,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當朝辱罵朝廷命官,這可是不小的罪過。
張玄素卻隻是抬了抬手,製止了手下的衝動。
他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筆,抬起第一次正眼看向李越。
“依《唐律》,民間發生的錢債糾紛,鬥毆傷人,皆需先由坊正,裏正進行調解。”
“調解不成,再由縣衙受理,查證,傳訊,堂審,質對。”
“你說今日事發,本官今日便已收下你的狀紙,並告知你依律等候。”
“何來‘推諉’二字?”
“至於你狀告康府偽造禦賜匾額……”
他拿起那張狀紙,輕輕敲了敲。
“你可親眼見到康府偽造了?還是有確鑿的憑據?”
“若無憑據,便是誣告,依律,當反坐,笞二十。”
幾句話有理有據且滴水不漏,不僅解釋了自己行為的合法性,還反過來指出了李越狀告內容中的漏洞。
李越隨即改變了策略。
“某自然是有憑據的。”
“不隻是那塊匾額。”
“還有康氏勾結倉吏,侵吞公糧。”
“還有他們與滎陽鄭氏聯手,強占民田。”
“還有他們虛報工料,騙取朝廷錢款。”
“樁樁件件,某這裏,都有人證物證。”
他身體前傾,雙眼盯著張玄素。
“就看張少府,你……敢不敢接這個燙手的山芋了。”
張玄素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對著周圍的衙役揮了揮手。
等到隻剩下李越,李承乾,李恪和他四個人時。
他才重新開口。
“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