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都到豳州境內了!!”
張亮聞聽傳令兵所言,臉色大變。
要知道豳州距離長安僅有三百多裡,騎兵快馬行軍,兩天內足以抵達長安城下;
當然了,前提是敵軍能避開豳州守軍,並掃清一路上的關隘阻攔,尤其是有重兵把守的北蕭關。
短暫的震驚過後,緊隨而至的是張亮的暴怒:“沿途各州府郡縣的折衝府都是吃屎的嗎!十幾萬敵軍過境,這都快殺到長安城下了,居然還沒做出反應,廢物!全都是廢物!!”
麵對張亮的雷霆之怒,傳令兵無奈地解釋道:“都督息怒!非是各州折衝府無能,而是敵軍太過狡猾;
他們怕目標太大引起注意,晝伏夜出分多路行軍,一般的折衝府哪是其對手,而且對方顯然早有預謀,規劃好了極其隱蔽的行軍路線,專挑那些偏僻小道走;
更可怕的是,對方提前在許多必經關隘埋伏有內應,往往他們大軍一到,內應便開啟關門,裏應外合,我方守將沒有防備,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
“來不及做出反應?難道他們就不知快馬往長安方向傳遞訊息嗎!隻要一路上的關隘提前得到了訊息,不說擋住敵軍攻勢,延緩敵軍鋒芒拖延些時間還是能做到的!”張亮氣得要死。
“這個...”傳令兵欲言又止。
“這什麼這!有話就說!!”張亮沒好氣道。
“據小的推測,敵軍應該是提前在各個官道驛站暗插了人手,但凡見到咱們的傳令兵路過,便會第一時間截殺,飛鴿傳書恐怕也是如此,畢竟飛鴿傳書也需要通過驛站進行中轉,正因軍情傳不回去,敵軍才能長驅直入勢如破竹!”
傳令兵越說越是絕望:“再加上西北各州郡的兵力本就有限,哪是那十幾萬如狼似虎的精銳騎兵的對手?一衝就垮,也...也屬正常...”
聽完這番話,張亮癱坐在馬背上,倍感無力。
自當年突厥鐵騎南下,皇帝李二在渭水河畔被逼與頡利可汗簽訂渭水盟約後,他便被李二委以重任,擔任西北邊防軍的統兵都督,節製西北數州兵馬,為的便是防止突厥再次南侵。
當年突厥南侵,是沿靈州、原州、涇州、豳州這條路線,直逼京畿抵達長安附近的;
為了防止對方故技重施再次揮兵南下,這幾年張亮將重兵屯積在與東突厥國土交界的靈州,尤其是兩國交界的幾座邊關重鎮上。
本來按照張亮的兵力部署,頡利可汗若想再次從靈州入侵大唐,就避免不了跟他決一死戰。
然而讓張亮怎麼也沒想到的是,這一次敵軍竟根本就沒有選擇從靈州入境,而是選擇了和靈州交界的會州。
說起會州,張亮更氣!
會州和靈州雖然交界,且同樣也是邊境州府,但會州不同於靈州,與之交界的國家是蒼突厥,也就是西突厥。
西突厥這些年,被東突厥和吐穀渾兩麵打壓元氣大傷,再加上一直有暗中向大唐示好,所以在會州,張亮並沒有刻意安排重兵佈防。
再加上西突厥和東突厥乃是世仇,屬於見了麵就要死要活就那種;
張亮打死也沒想到,西突厥會放開邊境,讓東突厥的兵馬入侵大唐,不僅如此,西突厥竟還夥同高句麗一起,跟東突厥達成了三國聯盟,三方都派出了數萬騎兵。
正是因為沒想到西突厥會跟東突厥結盟一起入侵大唐,張亮這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造成了眼下這等危險局麵。
“都督,此番突厥大軍入侵,且一路勢如破竹,幾乎沒遇到什麼像樣的抵擋,想來定是那頡利可汗籌謀已久的結果,咱們收到訊息的時間太晚,現在就算戰馬再生四條腿,也很再追上了!”
突然,跨馬立在張亮身後一膀大腰圓、手持開山斧的中年將領,催馬上前鄭重開口。
張亮聞言大怒:“曹尨!你這話什麼意思!!明知敵軍一路南下都快殺到長安了,難道你讓本都督放棄追擊,置之不理!”
曹尨抱拳搖頭:“都督誤會了,末將的意思是,反正在敵軍抵達長安前,咱們也不可能追上了,就算能追上,僅憑咱們這數千騎兵,也很難扭轉乾坤,既然如此,倒不如暫緩追擊,盡量聚攏沿途各州郡折衝府的兵馬,隻有帶足了兵馬殺回長安,咱們纔能有勝算!”
“曹將軍所言甚是!”
曹尨話音剛落,張亮身後另一名將領當即催馬上前附和道:“都督,咱們兵力不夠,對上突厥等三國聯盟大軍,毫無勝算,與其就這麼追上去送死,倒不如冒險賭上一把;
首先,有郭副都督率領三萬大軍坐鎮豳州,敵軍要想從豳州過境長驅直入抵達長安,絕不會那麼容易;
就算郭副都督沒能擋住敵軍,讓對方殺到了長安城下,長安還有包括玄甲軍在內的數萬禁軍守城,敵軍以騎兵為主,缺乏攻城器械,短時間內是不可能攻破長安城的。”
見麾下將領一個兩個全都覺得應該放緩追擊,張亮皺眉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不行!郭副都督那邊隻有三萬人,且嚴重缺乏騎兵,根本抵擋不住敵方十五萬大軍;
長安乃我大唐國都,京畿腹地,不說城內,單說城外,都不知住了多少退下來的王侯貴胄,絕不能讓十幾萬敵軍長驅直入,否則就算到時候咱們殺退了敵軍,陛下怪罪下來,照樣吃不了兜著走!
當然了,僅憑咱們這幾千人,確實難以跟突厥大軍正麵抗衡,這樣,馬上派傳令兵前往沿途各地折衝府調兵,我不管他們用什麼辦法,三天內,必須抵達豳州與本都督匯合!否則軍法處置!”
見張亮心意已決,曹尨等將領也不好再勸,趕忙退下安排去了。
率領大軍沿著官道繼續馳奔,張亮一邊馭馬,一邊在心中祈禱:“孝恪啊孝恪,我的好兄弟,你可千萬要頂住,不要讓為兄失望啊,一旦讓敵軍突破豳州,尤其是蕭關,抵達長安城下,幾年前的渭水之恥便會重演,甚至更甚,屆時咱們兄弟倆,可就成了我大唐的千古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