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大戰落幕後的整個戰場,映照的一片蕭條。
持續了數個時辰的喊殺聲終於停歇。
唐軍將士正拖著疲憊的身軀打掃戰場、收殮同伴的屍體、看押成群結隊的突厥降兵。
勝利的喜悅,被濃濃的血腥味和悲傷沖淡了不少。
入夜,原本屬於蘇農折爾的突厥帥帳燈火通明,已然成了唐軍的臨時帥營。
唐軍中所有高階將領,此刻齊聚一堂。
主位上坐著的是麵色沉靜的主帥李靖,下方兩側,段誌玄、尉遲恭、柴紹、蘇定方、張寶相、吳黑闥等一眾宿將赫然在列,就連秦勇,也憑藉著此戰的赫赫戰功,當仁不讓地坐在了前排。
雖然打了勝仗,但營帳內的氣氛卻算不上活絡,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負責清點戰損和戰果的柴紹,手持一份剛剛統計出來的冊子,站起身來向眾人道:
“諸位,戰報的估算結果已經出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此次決戰,我軍共計滅敵七萬餘人,俘虜突厥降兵八萬餘人,繳獲戰馬二十餘萬匹,生擒敵軍主帥,蘇農折爾。”
聽到這個輝煌的戰果,帳內不少將領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一戰殲敵十五萬,這絕對是一場載入史冊的大捷!
然而,柴紹接下來的話,卻讓帳內的氣氛瞬間又沉了下去。
“我軍...我軍將士折損,共計五萬六千餘人。”
五萬六千!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狠狠地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剛剛升起的一絲喜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悲痛。
就連一向大大咧咧的尉遲恭,此刻也收起了笑容,臉色陰沉得可怕。
秦勇的心也猛地一揪。
五萬六千條鮮活的生命,就這麼永遠地留在了白雪坪。
他們是活生生的人,是大唐的子民,是別人的兒子、丈夫和父親。
他們背後,代表著五萬六千多個家庭。
戰爭,從來都不是冷冰冰的數字遊戲。
勝利的榮光,是用無數將士的鮮血和生命換來的。
一時間,整個帥帳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垂下了頭,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都把頭抬起來!”
李靖沉穩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他環視了一圈眾人,臉上擠出一絲苦笑,說道:“我知道大家心裏難受,本帥也一樣,這五萬六千多名弟兄,都是我大唐的好兒郎,他們的犧牲,本帥心痛如絞。”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但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們悲傷,我們緬懷,但我們不能因此垂頭喪氣!我們贏了!我們打贏了這場決定國運的大仗!”
李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碗叮噹作響。
“我們一戰滅敵七萬,俘虜八萬,繳獲戰馬二十多萬匹!我們把突厥人打殘了,把他們的主力徹底殲滅在了這裏!從今往後,他們再也無力南下侵擾我大唐邊境!”
“我們用一場輝煌的勝利,換來了大唐北境未來數十年的安寧!甚至是永遠的安寧!!這,就是對那五萬六千多名犧牲將士最好的告慰!他們沒有白死,他們的血,沒有白流!”
李靖的一番話,如同晨鐘暮鼓,狠狠地敲擊在眾將的心頭。
是啊,他們打贏了!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勝!
犧牲是慘痛的,但勝利的果實是甜美的。
帳內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一些,眾人的臉上也重新恢復了一絲神采。
柴紹見狀,主動開口轉移了話題:“主帥說的是,如今突厥主力已滅,前往太原城的道路已經暢通無阻,圍困太原城的那幾萬突厥兵馬,可能還不知道這裏的訊息。”
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繼續說道:“為防他們得到訊息後望風而逃,末將建議,我軍應立刻派遣一支精銳騎兵,火速趕往太原以北設伏,先截斷他們的退路,然後大軍再壓上去,一舉將這股殘敵全殲在太原城下!”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贊同。
痛打落水狗的機會,誰也不想放過。
“末將願為先鋒!”
“末將也願往!”
吳黑闥和蘇定方幾乎同時站了出來,主動請纓,都想去搶下這最後一樁功勞。
帳內的氣氛再次熱烈起來,眾將紛紛摩拳擦掌,準備畢其功於一役。
李靖看著士氣重新振作起來的眾將,欣慰地點了點頭,正要開口做決定。
就在這時。
“報!”
帳簾猛地被掀開,一名風塵僕僕的斥候沖了進來,單膝跪地,聲音急促地稟報道:“啟稟大帥,太原城急報!”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斥候身上。
李靖心中一緊,沉聲問道:“說,太原城出了何事?”
那斥候喘了口粗氣,大聲回道:“回大帥,圍困太原城的突厥兵...撤了!”
“什麼?”
“撤了?”
眾將聞言,皆是一愣。
斥候用力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就在半個時辰前,圍城的突厥兵馬突然拔營北撤,看樣子是得知了他們這邊主力大軍被滅的訊息,嚇得連夜跑路了!”
“太原城之圍,已經解了!”
眾將先是愕然,隨即臉上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們還在這裏商量著怎麼去截殺,結果人家早就聞風喪膽,自己先跑路了。
不過,這終究是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太原城,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