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三年,天下大勢,如同冰火兩重天。
梁州、雍州、冀州、青州,四州之地,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梁州的護鼎新軍屯田墾荒,昔日戰場變成了萬頃良田;
雍州的商路四通八達,吐蕃的駿馬、回紇的皮毛、中原的絲綢茶葉,在天罡城匯聚流通;
冀州和青州在步七迪的治理下,百姓安居樂業,府庫充盈,路不拾遺。
錢逢仙在梁州廣施仁政,減稅賦、興水利、辦學堂,深得民心。
張月鹿則帶著月鹿弓騎巡邊護境,保得一方平安。夫妻二人一文一武,將梁州治理得鐵桶一般。
步七迪在冀州、青州效仿師父,鑄鼎安民之後,又推行新政,獎勵耕織,開倉賑濟,深得百姓愛戴。他時常感嘆:“師父教我鑄鼎,更教我治天下。鼎易鑄,人心難安啊。”
然而,與這四州的欣欣向榮相比,荊州、揚州、豫州、徐州、兗州,卻是另一番景象。
荊州、揚州,連年水災。長江泛濫,洪水滔天,沖毀農田無數,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
吳王盛飛與越王諸葛神弓,卻為了籌集糧草復仇,不顧庶民疾苦,橫徵暴斂。
一鬥米漲到五百文錢,百姓買不起米,隻好吃樹皮、啃草根,甚至易子而食。
官府不但不賑災,反而加緊催徵稅賦。有農戶交不起糧,便被抓去坐牢,妻女被賣為奴婢。有村婦跪在衙門口哭求減免,卻被衙役亂棍打出。
而那些被錢錚釋放的十萬降卒,更是首當其衝。
他們本就是錢錚的手下敗將,回鄉之後備受歧視,官府視他們為“隱患”,百姓罵他們為“敗兵”。
如今災荒之年,官府更是變本加厲地壓榨他們,逼他們交糧納稅,逼他們服徭役。
降卒們忍無可忍,紛紛串聯起來,商議對策。
“錢錚當年放我們回家,給我們銀子、給米,還讓我們指天立誓不與大夏為敵。如今盛飛和諸葛神弓這樣對我們,還不如當初留在梁州!”
“是啊!錢錚纔是真正的仁君!盛飛和諸葛神弓,不過是兩個吸血的螞蟥!”
“不如……上書朝廷,請錢錚來弔民伐罪!”
“對!上書朝廷!請錢錚來救我們!”
於是,一封封請願書從荊州、揚州的各個角落飛出,送往洛陽,送往天罡城,送往天下的每一個角落。
“草民等本是錢公麾下降卒,蒙錢公不殺之恩,放歸故裡。今吳王盛飛、越王諸葛神弓,橫徵暴斂,草菅人命,天災人禍,民不聊生。草民等懇請朝廷,請錢公弔民伐罪,救萬民於水火!”
這些請願書,有的送到了洛陽明宮,被太監們扔進了垃圾堆;有的送到了天罡城,被錢錚細心收藏;有的在路途中被官府截獲,送信人被砍頭示眾。
但殺是殺不完的。請願的人越來越多,聲勢越來越大,最後連朝廷都壓不住了。
與荊州、揚州的洪水相比,豫州、徐州、兗州則是另一場災難——大旱。
連續三年,滴雨未下。土地龜裂,莊稼枯死,河流乾涸,井水見底。百姓們求神拜佛,祈雨禳災,卻毫無用處。
朝廷自顧不暇,哪裏還有糧賑災?各州官府為了完成賦稅任務,拚命壓榨百姓,逼得百姓紛紛逃亡。
往哪裏逃?往雍州、往冀州、往青州……往有錢錚和步七迪的地方逃。
一時間,官道上扶老攜幼的難民絡繹不絕,拖家帶口,浩浩蕩蕩。
他們有的推著獨輪車,有的挑著擔子,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揹著老人,麵黃肌瘦,衣衫襤褸,如同行屍走肉。
“快走!快走!到了雍州就有飯吃!”
“聽說錢公在雍州開倉放糧,來者不拒!”
“錢公是活菩薩啊!”
這些難民湧入雍州之後,錢錚果然開倉放糧,搭建粥棚,安置難民。他還在天罡城外劃出一片土地,讓難民們開荒種地,免三年賦稅。
“來了就是雍州人。”錢錚站在城頭,望著那些湧入的難民,對李淳風說道,“給他們土地,給他們種子,給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李淳風點了點頭,又有些擔憂:“主公,雍州的存糧雖然充足,但難民越來越多,隻怕……”
“不怕。”錢錚打斷了他,“人多力量大。雍州地廣人稀,正缺人手。這些人到了雍州,就是雍州的百姓,就是夏國的子民。他們吃了我的糧,種了我的地,就會為我賣命。”
李淳風恍然,抱拳道:“主公深謀遠慮。”
短短半年,雍州便接納了數十萬難民。這些難民在雍州安家落戶,開荒種地,很快就成了夏國的新子民。
他們對錢錚感恩戴德,紛紛加入夏軍,成為錢錚征戰天下的生力軍。
而豫州、徐州、兗州,則因為人口流失,更加荒涼破敗,十室九空。
洛陽,明宮。
諸葛**坐在龍椅上,麵色蠟黃,眼窩深陷,頭髮花白,看上去比三年前老了十歲。
三年了,她一直在苦苦支撐這個搖搖欲墜的朝廷。荊州、揚州水災,豫州、徐州、兗州旱災,各州諸侯擁兵自重,不聽調遣,而錢錚的夏國卻越來越強大,越來越得人心。
她不是沒有想過對策。她派過欽差去各州安撫,結果欽差被亂民打死;
她下過詔書減免賦稅,結果各州陽奉陰違;她甚至想過向錢錚求和,結果被朝中大臣以“有辱國體”為由堅決反對。
“陛下,這是今天的奏摺。”太監總管捧著一摞文書,小心翼翼地說道。
諸葛**翻開奏摺,隻看了一眼,便扔在了地上。
又是請願書。又是請錢錚弔民伐罪的請願書。
“錢錚……錢錚……”她喃喃念著這個名字,眼中滿是恨意,“你到底給天下人灌了什麼**湯?”
她站起身來,在殿中來回踱步,忽然停下,對太監總管說道:“備輦,朕要去密室。”
“陛下,天師他……”
“少廢話,備輦!”
密室,位於明宮地下,深達數丈,四麵石壁,隻有一條狹窄的通道與外界相連。密室正中,一盞長明燈幽幽地亮著,映得四壁的符咒圖案忽明忽暗。
袁天罡盤膝坐在蒲團上,白髮蒼蒼,道袍破舊,麵容枯瘦,雙目微闔,如同入定一般。
諸葛**走進密室,在他麵前坐下,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天師,朕……快撐不住了。”
袁天罡睜開眼睛,目光平靜如水,看著她,沒有說話。
“各州大旱,荊州揚州水災,難民都往錢錚那裏跑。朕的朝廷,快要沒人了。”諸葛**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哽咽,“天師,你告訴朕,朕該怎麼辦?”
袁天罡沉默良久,緩緩說道:“陛下,您還記得老道當年說過的話嗎?”
“什麼話?”
“仁德治天下。”
諸葛**一怔,隨即苦笑:“仁德?朕也想仁德,可朕沒有錢錚那麼多糧,沒有他那麼多兵,沒有他那麼多地盤。朕拿什麼仁德?”
袁天罡搖了搖頭,輕聲道:“陛下,您錯了。不是有錢有糧才能仁德,而是仁德纔能有錢有糧。
錢錚之所以有糧,是因為百姓願意為他種地;錢錚之所以有兵,是因為百姓願意為他打仗;錢錚之所以有地盤,是因為百姓願意投奔他。這一切的根本,是民心。”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陛下,您看看這天下的民心,還在您這裏嗎?”
諸葛**沉默了。
她知道,民心早已不在她這裏了。百姓們寧願跋涉千裡去投奔錢錚,也不願意留在故土給她交稅。就連朝中的大臣,也有不少暗中與錢錚往來,給自己留後路。
“天師,朕……真的無力迴天了?”她的聲音顫抖,帶著幾分絕望。
袁天罡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終於睜開,目光中帶著幾分悲憫。
“陛下,老道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退位。”
諸葛**猛地站起身來,臉色煞白:“你說什麼?”
“退位。”袁天罡的聲音平靜如水,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請錢錚入主中原,以應天時。”
“你……你……”諸葛**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袁天罡的手指都在顫抖,“你是朕的天師,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袁天罡站起身來,走到密室牆邊,指著牆上那幅巨大的輿圖,緩緩說道:“陛下,您看這天下的格局。梁州、雍州、冀州、青州,四州已歸錢錚。荊州、揚州的百姓,日夜盼著錢錚來救。豫州、徐州、兗州,十室九空,難民都往錢錚那裏跑。天下九州,已有七州歸心。您守著洛陽這座孤城,還能撐多久?”
諸葛**跌坐在蒲團上,麵如死灰。
袁天罡繼續說道:“老道不是讓您投降,是讓您順應天時。錢錚此人,有帝王之相,有仁德之心,有經天緯地之才。他若入主中原,天下可定,百姓可安。您若執意不退,等他的大軍兵臨城下,您和這滿朝文武,還有洛陽的數十萬百姓,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沉默。
長久的沉默。
諸葛**坐在蒲團上,一動不動,如同一尊石像。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抬起頭,眼中滿是淚水。
“天師,朕……不甘心。”
袁天罡嘆了口氣,輕聲道:“陛下,老道知道您不甘心。但天命如此,非人力可違。您若退位,錢錚必不會虧待您。您可以在宮中安享晚年,做一個富家翁。若是不退……”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諸葛**閉上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讓朕……想想。”
她站起身來,踉踉蹌蹌地走出了密室。
身後,袁天罡望著她的背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天命不可違啊……”
密室中,長明燈幽幽地亮著,映得四壁的符咒圖案忽明忽暗,如同這個搖搖欲墜的王朝,最後一點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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