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神弩一腳踢翻了桌案,案上的茶盞、文書、地圖散落一地,發出一陣刺耳的乒乓聲。
帳中諸將噤若寒蟬,無人敢動,也無人敢言。
他站在帳中,胸口劇烈起伏,目光如同要噴出火來,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些人是他的嫡係將領、心腹謀士、梁州各個丟了關城逃回王城的封疆大吏。
此刻,竟無一人站出來說話。沒有拍馬屁的,也沒有表忠心的,更沒有獻計的。
甚至連平日裏那些最愛溜須拍馬的諂媚之徒,此刻都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縮排脖腔裡。
“都啞巴了?”諸葛神弩的聲音陰沉得可怕,“平日裏一個比一個能說會道,如今到了用人之際,一個個都成了悶葫蘆?”
殿堂中依舊鴉雀無聲。
沉默,有時候比刀劍更傷人。
諸葛神弩忽然覺得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脊背上升起。
他猛地意識到:不是這些將領不想說話,而是他們不敢說話。
因為他們不知道,該說什麼。
勸他出兵平叛?青陵、金陽、豫章三城互為犄角,背後又有錢逢仙的十萬大軍遙相呼應,貿然出兵,正中錢逢仙下懷。
勸他固守待援?越王諸葛神弓的十萬大軍還在路上,且不知是敵是友。而天翼、月麓、烈炎三城的軍心,已經在三城叛變的訊息傳來之後,開始動搖了。
勸他與錢逢仙和談?這種話,誰敢說?
諸葛神弩緩緩坐回帥椅上,雙手撐著扶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憑良心說,雖然他此刻最不想說的就是良心。錢錚與錢逢仙爺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這出雙簧演得確實是爐火純青。
錢錚贈圖許願施恩,把梁州鼎的圖紙送到三城,許下“共享梁州”的諾言,讓井氏、金氏、章氏看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未來。
錢逢仙三錘定星馬立威,以雷霆萬鈞之勢碾碎鐵騎無雙,讓所有人都明白:
順他者昌,逆他者亡。
一個給胡蘿蔔,一個舉大棒。
更狠的是,錢錚連“家書”這一招都用上了。
【星火焚天】井木犴、【暗影鬼手】鬼金羊、【風行者】柳土獐——這三個人,當年在梁州並稱“邊關三傑”,各自在族中有著深厚的人脈和影響力。
他們的家書送到青陵、金陽、豫章,無異於在三城的心臟上插了三把刀。
一邊是錢逢仙的刀兵壓境,一邊是錢錚的鼎器之諾,一邊是族中傳奇人物的親筆家書。
三管齊下,三城不降也得降。
諸葛神弩睜開眼睛,目光陰沉地望向帳外的天色。
天邊,烏雲密佈,一場暴風雨正在醞釀。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與方纔的暴怒判若兩人:
“傳令……天翼、月麓、烈炎三城,所有守軍進入一級戰備。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城池。尤其是月麓城和烈炎城……”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鋒利如刀:
“派人去盯著。但凡有人敢效仿青陵三城,就地格殺,不必上報。”
帳中諸將終於有了動靜,紛紛躬身領命。
但諸葛神弩知道,這隻是權宜之計。
月麓城,守將是他的心腹愛將【鐵骨銅頭】張鵬,二百九十級戰將,麾下三萬武勇軍,忠誠度沒有問題。
但月麓城的百姓和普通士卒呢?
他們會不會受到三城叛變的影響?會不會人心思變?
烈炎城就更麻煩了。守將【烈焰毒鱷】朱無雙雖然也是他的嫡係,也是翼火蛇【烈焰毒吻】的族弟,但烈炎城地處梁州腹地,四麵受敵,城中百姓與金陽、豫章兩地多有聯姻,親戚關係盤根錯節。
三城叛變的訊息傳過去,烈火城的人心恐怕已經亂了。
至於天翼城、他的大本營,三十萬大軍的指揮中樞。
此刻,看似穩如泰山,但暗流湧動。
諸葛神弩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幕,望向遠處的天際。
“越王的大軍,到哪裏了?”
身後的謀士【鐵算盤】趙公明連忙上前一步,低聲答道:“回主公,越王前鋒已過長江,預計七日後抵達梁州邊界。”
“七日……”諸葛神弩喃喃道,“錢逢仙的大軍呢?”
“星馬城傳來的訊息,夏軍昨日已經開始北上,前鋒一萬草原狼騎已過漢水,距離天翼城防線不足三百裡。”
三百裡。
快馬一日一夜可到。
諸葛神弩的眉頭緊緊皺起。
“主公,屬下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趙公明小心翼翼地說道。
“講。”
趙公明深吸一口氣:“青陵、金陽、豫章三城叛變,已成定局。
如今我軍兩麵受敵:東有越王大軍逼近,西有錢逢仙夏軍壓境。雖然越王名為援軍,但主公方纔也說了,他是來摘桃子的。屬下擔心……”
“擔心什麼?”
“擔心越王與錢逢仙暗中勾結,前後夾擊我軍。”
諸葛神弩猛地轉過身來,目光如電:“你憑什麼這麼說?”
趙公明額頭滲出冷汗:“屬下並無實據,隻是……隻是依理推測。錢逢仙從吐蕃高原一路東進,沿途收服三十餘部落,星馬城一戰三錘斃敵,青陵三城不戰而降,這一係列動作,快得不像話。彷彿……彷彿是有人在背後替他掃清了障礙。”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主公想想,越王的大軍從揚州出發,按理說至少要半個月才能到梁州邊界。可這次,他們隻用了不到十天。這說明瞭什麼?說明越王早就做好了出兵的準備,甚至可能在錢逢仙還沒有走出吐蕃高原的時候,就已經在集結軍隊了。”
諸葛神弩的臉色微微一變。
“你的意思是……”
“屬下不敢妄加揣測,但有一點可以確定:越王此來,絕非單純為了助主公平叛。他等的,就是主公與錢逢仙兩敗俱傷的那一刻。”
帳中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諸葛神弩忽然笑了,笑聲中滿是苦澀和自嘲:
“我那個好弟弟,自詡孔明再世,善出奇謀,如今……要算計我、搶梁州了。”
他重新坐回帥椅上,閉上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帳中諸將屏息凝神,等待著他的決斷。
不知過了多久,諸葛神弩終於睜開眼睛。
他的眼中,沒有了方纔的暴怒和焦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的、近乎殘忍的平靜。
“傳令……”
“在!”
“第一,派人去越王軍中,告訴他……梁州的事,梁州自己解決,不勞他費心。他若執意要入境,我諸葛神弩的三十萬大軍,不介意先跟他敘敘兄弟情。”
這是威脅,也是試探。
“第二,派人去錢逢仙軍中,就說……我願意與他談判。條件可以商量,包括……包括梁州的歸屬。”
此言一出,帳中一片嘩然。
“主公,這……”趙公明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諸葛神弩抬手製止了他,繼續說道:
“第三,傳令月麓城的張鵬舉,讓他三日之內,給我把烈炎城的朱無雙換掉。烈炎城不能再讓朱無雙守了——他的族兄翼火蛇【烈焰毒吻】一去不返,誰知道大月氏王庭的精銳大敗,是不是送與錢錚作了【投名狀】。”
帳中諸將麵麵相覷,無不為諸葛神弩的狠辣果決而心驚。
三道命令,一條比一條狠。
對越王,是硬頂。
對錢逢仙,是緩兵之計。
對自己人,是清洗。
諸葛神弩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三城叛了,軍心不穩,人心思變。你們中的有些人,可能已經在給自己找後路了。”
帳中的氣氛驟然凝固。
“但我告訴你們……”
諸葛神弩的聲音忽然拔高,如同雷霆炸響,“我諸葛神弩能在梁州坐這麼多年,靠的不是運氣。誰想背叛我,儘管試試。看看是他的脖子硬,還是我的刀快!”
帳中諸將齊齊跪下,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在帳中回蕩:
“屬下不敢!屬下誓死效忠主公!”
諸葛神弩看著跪了一地的將領們,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他當然知道,這些人中,有人說的是真心話,有人說的隻是場麵話。
但那又如何?
隻要他的刀還夠快,隻要他的拳頭還夠硬,這些人就不敢輕舉妄動。
至於以後……
他望向帳外那片烏雲密佈的天空,心中默默盤算著。
錢逢仙,越王,還有那個去向不明的錢錚……
一個一個來。
他諸葛神弩,還沒到認輸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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