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陵城,井氏宗祠。
這座祠堂坐落在青陵城的最深處,青石砌就,鬆柏環繞,已有三百年的歷史。
正堂之中,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井氏歷代先祖的牌位,香煙繚繞,肅穆莊嚴。
正堂中央,一口銅鼎中燃著沉香,青煙裊裊而上,將整座祠堂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井氏家族的族長井伯庸坐在主位上,麵容枯瘦,雙目微闔,手中的茶盞已經涼了許久,他卻渾然不覺。
在他兩側,井氏一族的耆老、族中執事、各房主事濟濟一堂,足有二十餘人。平日裏這些人在青陵城中都是說一不二的人物,此刻卻一個個麵色凝重,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叔父,不能再猶豫了!”
打破沉默的,是井伯庸的侄子井元凱。
此人身形魁梧,滿麵虯髯,一身鐵甲在燭光下泛著幽光,一看便是久歷沙場的武將。他猛地站起身來,聲音洪亮如鍾:
“諸葛神弩的調兵敕令已經到了三日,限期五日內必須發兵天翼城。違令者,以通敵論處!那諸葛神弩的性子諸位不是不知道,他是真敢殺人滅族的!”
話音剛落,坐在他對麵的井元朗便冷笑一聲:“通敵?通哪個敵?諸葛神弩自己就是篡奪梁州大權的亂臣賊子,他有什麼資格給我們安罪名?”
井元朗是族中的文官,曾在梁州王府做過幾年幕僚,後來看不慣諸葛神弩的所作所為,憤而辭官回鄉。他身形清瘦,一襲青衫,手中搖著一把摺扇,語氣不疾不徐:
“更何況,錢逢仙的使者也到了。納土歸夏,井氏一族可保全封地、爵位、財產,隻要不再為諸葛神弩效力,便可免於刀兵。
諸位想想,那錢逢仙在吐蕃高原上收服三十餘部落,星馬城一戰三錘打死鐵騎無雙,兵鋒之銳,勢不可擋。他提出的條件,不可謂不優厚。”
“優厚?”井元凱嗤笑一聲,“元朗,你是不是在王府待久了,連腦子都待壞了?那錢逢仙是什麼人?他是錢錚的兒子!錢錚當年在梁州做過什麼,你不知道嗎?”
此言一出,祠堂中頓時嗡嗡聲四起。
井伯庸終於睜開眼睛,抬手輕輕敲了敲桌麵。祠堂中立刻安靜下來。
“元凱,你繼續說。”
井元凱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諸位叔伯兄弟,我井氏一族能在青陵立足三百年,靠的是什麼?靠的是審時度勢,靠的是不站錯隊!
當年天下大亂,我們投了大隋;唐興我們順唐,諸葛氏篡政,又投靠了諸葛氏。
如今梁王諸葛神弩坐擁梁州七州十三郡,兵馬三十萬,又有越王諸葛神弓從揚州來援,那錢逢仙不過十萬之眾,其中還有大半是吐蕃牧民和北境蠻族,能成什麼氣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更何況,諸位別忘了……井木犴!”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祠堂中炸響。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井木犴,井氏家族百年來最耀眼的天才。十五歲便突破二百級,二十歲成為梁州第一猛將,被梁王封為“鎮北大將軍”,鎮守天井關……
後來有訊息傳來……井木犴成了【星火焚天】的宿主,與井氏斷了來往,與梁王更是不睦,聽調不聽宣。
前幾個月,【星火焚天】投靠了錢錚。
這件事,成了井氏族人最大的心病。
諸葛神弩雖然沒有明著對井氏動手,但暗中的打壓從未停止。
青陵城的駐軍被削減了三成,井氏子弟在梁州官場上被排擠殆盡,就連井氏商號的貨物過路,都要被多收三成的稅。
“【星火焚天】那個叛徒,把我們井氏害得還不夠慘嗎?”井元凱咬牙切齒,“如今他的舊主之子來了,我們若是再投過去,諸葛神弩第一個就要拿我們祭旗!到時候,青陵城三百年的基業,就要毀於一旦!”
井元朗卻不為所動,淡淡道:“元凱,你說的是眼前,我看的是長遠。諸葛神弩能撐多久?
他確實兵馬眾多,但他的對手不是隻有錢逢仙一個。北邊的朝廷太後、東邊的越王,雖是一族,哪一個不是心懷鬼胎?更何況,諸葛神弩此人刻薄寡恩,用人唯親,梁州各大勢力,真正服他的有幾個?”
他站起身來,走到祠堂中央,指著懸掛在牆上的梁州輿圖:
“你們看……錢逢仙從吐蕃高原而下,一路收服部落,兵不血刃拿下星馬城,如今已經逼近梁州腹地。
而諸葛神弩卻要把青陵、金陽、豫章三城的精銳全部調往天翼城,這是什麼意思?
隻因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出自這三城,就要拿我們當炮灰!讓我們去前線送死,消耗錢逢仙的兵力,而他自己的嫡係卻縮在天翼城後麵,坐收漁翁之利!”
“還有那越王諸葛神弓,說是來援,實際上呢?越王與梁王兄弟麵和心不和,諸葛神弓覬覦梁州之地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他來了之後,是幫諸葛神弩打退錢逢仙,還是趁火打劫吞併梁州,誰能說得準?”
井元朗的話有理有據,不少族中耆老紛紛點頭。
坐在角落裏的井伯庸之弟井伯仲,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終於開口了:“元朗說的有道理。諸葛神弩此人,確實不可信。
當年他篡位之時,曾許諾給我們井氏世襲青陵、永不裁軍,結果呢?他坐穩了位子,第一件事就是削了我們的兵權。這樣的人,跟他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井元凱急了:“二叔,那您的意思是我們投錢逢仙?您別忘了,諸葛神弩可是地頭蛇……”
“夠了!”
井伯庸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祠堂中鴉雀無聲。
井伯庸緩緩站起身來,走到祠堂正中的香案前,從香筒中抽出三炷香,就著燭火點燃。青煙繚繞中,他仰頭望著滿堂的牌位,沉默良久。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他緩緩說道,“元凱說的是眼前的利害,元朗說的是長遠的趨勢。但你們都忘了一件事。”
眾人麵麵相覷。
井伯庸轉過身來,目光如炬:“井木犴為什麼投靠錢錚?”
祠堂中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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