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頭一邊交代“規矩”，一邊給錢錚示範如何將燒紅的鐵料夾上鐵砧，如何握錘，如何落點，如何通過錘擊的力度、角度和節奏，將鐵料中的雜質進一步排出，並初步塑形。
“錢師弟，你看，手腕要活，腰要穩，力從地起，傳到手臂，再到鎚頭。落點要準，不能飄。初學者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發力僵硬，落點不準，一錘下去，料打飛了，或者鎚子反彈傷到自己。”
小石頭一邊說，一邊揮錘示範。他動作不算花哨，但每一錘都紮實有力，落在燒紅的鐵料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叮噹”聲，鐵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形、延展。
錢錚仔細觀察，幽冥凝視悄然開啟。
在他的“眼中”，小石頭的動作被分解成無數細微的肌肉運動、力量流轉軌跡以及鎚頭與鐵料碰撞時產生的應力波紋。
他能清晰“看到”哪些動作效率最高，哪些細微的調整可以避免不必要的能量損耗，甚至能“預判”下一錘落下後鐵料內部結構的大致變化。
但他將這些洞察深藏心底，隻是笨拙地模仿著小石頭的動作。
第一次嘗試，他用力過猛，鎚子砸偏，火星濺到手上，燙起一個小泡；
第二次，發力不穩，鎚子差點脫手；
第三次，總算勉強將一錘砸在了鐵料上，但聲音沉悶，效果甚微。
小石頭憨厚地笑了：“錢師弟，別急，剛開始都這樣。多練，找到那個‘勁兒’就好了。師傅常說，打鐵十萬錘，方算入門。你先從最簡單的‘鍛條’開始，把這塊燒紅的鐵料，打成一根兩尺長、一寸寬、厚薄均勻的鐵條。要求不高，打擊100錘，能成形、無裂紋就行，至於雜質多少暫且不論……我就在旁邊，有問題隨時問。”
錢錚點點頭，道了聲謝，便沉下心來，專註於手中的鐵鎚和鐵料。
他不再急於求成，而是每一錘都用心感受：感受鐵鎚的重量，感受鐵料在高溫下的軟硬變化，感受反震力對手臂的衝擊，感受呼吸與發力的配合。
最初，他的動作依舊生澀，效率低下，鍛打出的鐵條歪歪扭扭，厚薄不均。
但他毫不氣餒，一遍遍重複。隨著著任督二脈中那股先天真氣越來越活躍，幽冥凝視全程開啟的時間越來越長，觀察力越來越細微入微，結合前世對身體控製的經驗，他的進步速度遠超常人。
僅僅半天，他鍛打出的鐵條就已經有模有樣，雖然還遠不如小石頭那樣勻稱精鍊，但已經能滿足最低要求。
更讓暗中觀察的小石頭有些驚訝的是，錢錚鍛打時的節奏感越來越好，錘聲從最初的雜亂，漸漸變得有了某種韻律，雖然還很初級，但說明他開始“入門”了。
錢錚的幽冥凝視自然察覺到了小石頭的驚訝表情，他沒有過多“表現”，隻是按標準完成任務而已。
晚上則在無人處，錢錚結合幽冥凝視的洞察和自己編寫的【基礎錘法心得】，進行更精細的推演和“空揮”練習。
他甚至嘗試將前世戰場上領悟的一些發力技巧（如長槍突刺的穿透勁、刀法劈砍的爆發力）與錘法相結合，摸索更適合自己的發力方式。
這些嘗試他做得極其隱蔽，無人察覺……
偷師鑄造與淬火，則更為不易。
鑄造涉及模具製作、熔煉配比、澆鑄時機等複雜工藝，通常是大師兄負責，小石頭打下手，錢錚這樣的新學徒連靠近觀看的機會都不多。
淬火更是關鍵中的關鍵，不同的材料、不同的器型、不同的要求，需要不同的淬火介質（水、油、特殊藥液等）和淬火手法（浸入速度、角度、時間），稍有差錯，輕則器物效能下降，重則直接炸裂報廢。
這通常是墨老親自掌握，或者口授給大師兄核心要點。
錢錚隻能利用一切機會，遠遠觀察，用幽冥凝視拚命記錄每一個細節：
大師兄調配不同金屬熔液的比例時，各種礦石粉末投入熔爐的順序和時機；
澆鑄時，鐵水流動的狀態和模具的排氣情況；
淬火時，墨老或大師兄那看似隨意實則精準無比的手法，以及器物淬入介質瞬間產生的顏色、煙霧、聲音變化……
他將觀察到的所有資訊，結合《百礦初識》和自己的【拾遺】，在腦海中反覆推演、分析、總結。
沒有實踐機會，他就用木棍在沙地上畫圖，用不同顏色的石子代表不同材料，模擬熔煉和鑄造過程。
他甚至偷偷收集了一些鍛造廢料和邊角料，在夜深人靜時，用最簡陋的工具（鉗子、小錘）嘗試進行微型的“淬火”實驗，通過幽冥凝視的極致洞察不同冷卻方式對金屬微觀結構的影響。
這個過程緩慢而艱難，如同盲人摸象。但錢錚有足夠的耐心和毅力。他深知，這些最基礎、最核心的技藝，纔是未來他研究九鼎圖紙、嘗試鑄造那些傳說級器物的根本。
日子一天天過去，錢錚的修為在每日艱苦勞作和夜間勤修不輟中，穩步提升到了鍊氣四層。
身體也因為長期體力勞動和食補，變得結實了許多，手臂、胸膛的肌肉線條逐漸清晰，膚色也變成了健康的小麥色。
他在墨錘坊的地位也悄然發生著變化。
雜務依舊要做，但因暗中運用幽冥凝視和【拾遺】心得，分揀材料又快又準，幾乎包攬了大半的工作量，因此不再雇傭臨時工。
鍛打鐵條的質量穩步提升，甚至偶爾能幫小石頭完成一些不太複雜的簡單器胚粗鍛，逐漸贏得了小石頭的欽佩和大師兄偶爾的點頭。
墨老雖然依舊嚴厲，但看向錢錚的目光中，讚賞之意越來越明顯。
每當到了成品淬火環節，墨老不再把他支走，而是讓他打起了下手。
……
這天，墨錘坊接到一個頗為重要的訂單。
一位來自“青雲劍宗”的外門執事，要求定製一批製式長劍，數量三十柄。
這不是普通的凡鐵劍，而是要求使用“青紋鋼”為主材，摻入少量“風銅”，鍛造出的長劍需兼具韌性與鋒利，更要具備一定的“導靈”特性，以適應鍊氣期弟子灌注靈力使用。
雖然仍是低階法器胚子，但工藝要求比普通兵器高出一大截，報酬也頗為豐厚。
墨老接下了訂單，神色比往日更顯嚴肅。他將大師兄、小石頭和錢錚召集到後院。
“青紋鋼性韌而硬，風銅輕盈導靈，二者熔煉配比需精準，鍛打時火候、力道、節奏皆有講究。最關鍵的是淬火——”
墨老目光掃過三人，“需用‘寒潭水’為主，配以‘凝露草汁’、‘百年鬆脂’調和而成的‘鬆露寒淬液’。淬火時，劍胚溫度需降至‘鴉青色’，入液角度須與劍脊呈七分斜角，入液後需手腕輕微高頻震顫九次，隨後靜置，待液麪不再劇烈沸騰方可取出。此乃我墨錘坊獨有的‘鬆露九震淬火法’，能否成器，在此一舉。”
大師兄麵色凝重，顯然不是第一次接觸這種要求。
小石頭則有些緊張地搓著手。
錢錚心中凜然，知道這將是檢驗自己這段時間“偷師”成果，以及近距離觀察、學習核心淬火技藝的絕佳機會。
“老大負責總控熔煉、鍛打方向和關鍵節點處理。小石頭輔助鍛打和材料準備。錢錚——”
墨老看向他，“你負責全程觀摩學習，並協助控製淬火前的劍胚降溫火候，以及……淬火液的調配與維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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