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初春。
鄴城的冰雪尚未完全消融,但城內外已是一片繁忙景象。
城牆經過加固增高,護城河被拓寬引活水,城頭架設著新式床弩與投石機。
城外軍營連綿,操練聲、打鐵聲、馬蹄聲終日不絕。市井之間,雖無往日長安、洛陽的繁華,卻也秩序井然,商旅往來,糧食物資充足。錢錚“內修政理”的方略,初見成效。
靖北王府(原並肩王府)深處,一間守衛森嚴的靜室中。
錢錚正與羅燕超對弈。棋盤上黑白交錯,殺機四伏。老將軍落子沉穩,錢錚則時而長考,時而果斷出擊。
“王爺這一年,沉潛內斂,根基漸固,老夫佩服。”羅燕超撚須道,“隻是這天下棋局,對手不會坐等我等壯大。近日風聲,偽周與東吳似有異動。”
錢錚放下一枚黑子,封住白棋一條大龍的去路,平靜道:“老將軍訊息靈通。盛飛在梁州初步站穩,開始抽調部分兵力向東,似有與偽周合力,再攻兗州昌陽之意。而諸葛**在許昌,正忙著清洗朝中異己,整合原朝廷官員,同時派其弟諸葛神弩加緊訓練新軍,囤積糧草於南陽,意圖不明。”
“昌陽有公然在,當可無虞。”羅燕超對自己的兒子(銀虎羅公然)信心十足,“隻是……公然體內那物,近來似有反覆。前日家書提及,偶有心悸神搖之感,雖能壓製,但非吉兆。”
錢錚眉頭微蹙。銀虎羅公然是東線支柱,更是未來反攻的尖刀,其狀態至關重要。“可需增派醫道高手或尋訪方士前往?”
“尋常醫道恐難奏效。”羅燕超搖頭,“此物凶煞,已與公然神魂糾纏。老夫翻閱族中秘藏,偶見先祖筆記提及,上古有‘鎮嶽符印’之法,或可助穩固心神,鎮壓外邪。隻是此法所需材料稀罕,煉製艱難,且記載不全。”
“需要何物?如何煉製?老將軍但說無妨,傾盡全力也要尋來。”錢錚決然道。
就在此時,無塵悄然入內,麵有喜色,手中拿著一份火漆密報:“主公,益州、荊州均有迴音!”
錢錚精神一振,接過密報快速瀏覽。益州回信來自當地一位頗有影響力的豪族,信中痛斥諸葛**弒君篡位,表示願暗中資助錢錚,並提供入蜀通道情報,但暫不公開舉旗。荊州方麵則更令人驚喜,原荊州刺史盛飛稱帝後,其部分舊部並未完全歸心,其中一位鎮守江陵的將領密信表示,願在適當時候起事響應“討逆”,並透露了盛飛江東老巢的一些佈防弱點。
“好!”錢錚難得露出笑容,“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告訴他們,靖北王府銘記此情,所需資助,會通過北冥商路秘密送達。保持聯絡,靜待時機。”
“還有一事,”無塵低聲道,“派往江南的人,找到了兩位流落民間的宗室子弟。一位是遠支郡王之後,年方十二;另一位是已故淮安王的私生子,有玉佩為證,年約二十,讀過些書,目前在鄉間為塾師。如何處置,請主公示下。”
錢錚與羅燕超對視一眼。這正是他們需要的“大義”旗幟。
“暫且保密、妥善保護,近日隨我親往江南,考察其心性才智。若能扶得起來,便是‘皇嗣’。若不堪大用……做個牌位也可。”錢錚吩咐道。政治籌碼,未必需要多有才能,關鍵是要“正宗”且聽話。
“屬下明白。”
無塵退下後,羅燕超落下一子,忽然道:“王爺,北冥郡主……哦,北唐女帝那邊……立國已一年,除了商貿往來,未見其有大動作。她究竟作何打算?”
錢錚看著棋盤,淡淡道:“步依依在等一個人……她的老師袁天罡,或許是他手中的【九州山河社稷圖】……這次我將邀她一起去江南……”
半月後,大運河,一艘不起眼的客船順流南下。
船艙內,錢錚一身青衫,作尋常富商打扮,正憑窗遠眺。
兩岸初春景象漸次染綠,與北方的蒼茫蕭瑟截然不同。
他身邊隻帶了無塵和四名偽裝成夥計的親衛,輕車簡從,隱秘至極。
“主公,北唐女帝那邊已回信,她將在揚州‘瘦西湖’畔的‘聽雨軒’等候。袁天罡先生的行蹤……女帝隻說‘機緣未至’,但暗示社稷圖之秘,或與江南某處故址有關。”無塵低聲稟報。
錢錚微微頷首。步依依果然對社稷圖極為看重,甚至超過了對江南局勢的關注。
這也印證了他的猜測:那幅傳說中的【九州山河社稷圖】,恐怕不僅僅是地圖那麼簡單,可能牽扯到更深的秘密,甚至是……某種關乎氣運或力量的存在。否則,以步依依的性子,不會如此執著。
“江南情況如何?”
“表麵平靜,實則暗流湧動。”無塵稟道,“諸葛**稱帝後,曾遣使招撫江南各州,但應者寥寥。揚州刺史態度曖昧,吳郡、會稽等地豪強林立,各自為政。盛飛的老巢雖在江東金陵,但其主力西進後,對江南控製力有所下降。另外……似乎有一些來歷不明的江湖勢力在活動,可能與尋找前朝遺寶或皇室後裔有關。”
錢錚目光微凝。看來,江南這潭水,比他想像的更渾。這既是風險,也是機會。
三日後,揚州,瘦西湖聽雨軒。
這是一處臨湖的精緻園林,幽靜雅緻。
錢錚被引入一間臨水的暖閣,步依依已等候在此。
她今日未著宮裝,而是一身月白襦裙,外罩淡青披風,少了幾分女帝的威儀,多了幾分江南女子的婉約,但那雙眸子裏的清明與深邃,絲毫未減。
“靖北王千裡南下,一路辛苦。”步依依微笑頷首,親手斟茶。
“許久不見,女帝風采更勝往昔。”錢錚從容落座,接過茶盞,顧左右而言他。
步依依輕輕搖頭,望向窗外煙波浩渺的湖麵:“母儀天下之說……袁先生當年或許隻是戲言……社稷圖之秘,老師隻留下‘龍蟠故地,虎踞舊墟’八字箴言。我思來想去,江南曾有數朝舊都,所謂‘龍蟠虎踞’,最可能是指金陵(建康)。但具體所指,仍需機緣。”
錢錚心中一動。金陵,前朝舊都,皇室後裔流落於此的可能性也最大。這莫非是巧合,還是袁天罡早已算定?
“既如此,你我便去金陵走一遭。”錢錚道,“順便,也看看我那兩位‘侄兒’。”
步依依眼波流轉:“王爺找到宗室了?”
“尚未見麵,還需女帝一同掌眼。”錢錚並不隱瞞,“值此亂世,一麵‘正統’旗幟,有時勝過十萬雄兵。隻是這旗幟,需得合用纔好。”
步依依瞭然一笑:“王爺深思熟慮。不過,江南耳目眾多,你我此行,需格外小心。尤其是……諸葛神弩的探子,在江南活動甚為頻繁。他雖名義上臣服其姐,但據我所得訊息,他對社稷圖似也頗有興趣。”
錢錚神色不變:“意料之中。諸葛家兄妹,各有算計。神弩坐擁豫州、窺視徐州,豈會甘居人下?社稷圖若真有奇效,他必想染指。此行,或許還能釣出些意想不到的魚。”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約定明早一同乘船前往金陵。
就在錢錚準備告辭時,步依依忽然輕聲問道:“王爺,冀州根基初固,已坐擁雍、冀、青三州,兗州亦唾手可得,此時親身南下,涉險江湖……當真值得?僅為了兩個未必成器的宗室子弟?”
錢錚停下腳步,回頭看她,目光深沉:“女帝立國北唐,坐擁邊塞之利,為何對這江南古圖如此上心?”
四目相對,彼此都能看到對方眼底深處的審視與那一絲不肯明言的野望。
步依依嫣然一笑,打破沉默:“或許,是因為老師說過,得圖者,可窺天機。而得‘正統’者,可收人心。亂世之中,天機與人心,孰輕孰重,誰能分得清呢?我與王爺原本就是道侶,邀我同行不也正是為此而來嗎?”
錢錚也笑了:“女帝如今身份貴重,你我道侶身份,不提也罷……,你我同行,各取所需,互為奧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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