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五刻,朝會結束,一眾朝臣撐著傘,走出了安鶴宮。
淵蓋蘇文滿臉“凝重”,在朝臣們謙卑的恭送聲中,腳步沉穩地登上了淵府的馬車。
車簾放下的瞬間,他臉上的凝重全消,嘴角勾起一抹滲人的冷笑。
淵蓋蘇文緩緩落座,看了一眼矮桌上的油燈,從袖中取出一封皺巴巴的信封。
“回府!”
“是!”
駕車的馬伕應了一聲,輕輕揮動馬鞭。
馬車緩緩啟動,在十餘名親衛的簇擁下,朝著淵府駛去。
車輪碾過青石板,與雨聲混在一處,沉悶而綿密。
不多時,車簾掀開,幾縷黑灰飛入窗外,轉眼便消失在雨幕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車廂內,
淵蓋蘇文倚坐在矮榻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那節奏不疾不徐,像在丈量著什麼。
窗外雨幕如織,將整座平壤城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霧中,街景模糊成一片流動的墨色。
他望著那層水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喃喃自語道:
“高建武啊高建武,你以為將我留在平壤,就能萬事大吉,天下太平了?!”
“哼!狂妄自大,愚不可及!”
話音落下,淵蓋蘇文嘴角那抹冷笑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貪婪的渴望。
“待我……從唐軍奪了那掌控雷火的秘術……”
“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
“屆時,彆說你一個小小的榮留王,就算是大唐皇帝、天可汗李世民,見我也得低頭叩首,退位讓賢!”
……
相較於平壤城的黑雲壓頂、陰雨密佈,數百裡外的蓬萊城卻是晴空萬裡,陽光普照。
此時此刻,蓬萊港,車水馬龍,來往如織。
港口內,三艘漕運船靜靜地停泊在碼頭上,船身吃水很深,顯然滿載貨物。
船上的水手們正在做最後的檢查,纜繩、風帆、船舵,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碼頭上,蕭清婉、高幽若、長孫沁羽、巳蛇等一眾秦府女眷站成一排,環肥燕瘦,各具風姿。
她們衣著樸素,未施粉黛,卻難掩其天姿國色、絕代芳華。
尉遲晚檸站在眾女身前,一襲青衫,長髮束起,彆著青玉冠。
她的眉宇間帶著連日操勞的疲憊,卻依舊挺直脊背,英姿颯爽。
她手中捧著一本賬冊,正與木二覈對著賬目。
“火油罐八百,糧草五千石,箭矢三萬支……”
木二躬身而立,不時點頭稱“是”。
半刻鐘後。
尉遲晚檸合上賬冊,抬起頭,目光落在木二臉上。
“物資清點無誤,一路小心。”
“是!”木二朝尉遲晚檸敬了一禮,鄭重道:
“請長史放心,屬下必將不負所托!”
言罷,木二後退一步,向蕭清婉等人抱拳行禮,朗聲道:
“屬下深感榮幸,蒙諸位夫人親送至此,定當肝腦塗地,以死相護公子周全!”
三艘漕運艦上的秦府親衛們亦隨之齊齊拱手,同聲高呼:
“吾等拜謝諸位夫人,定誓死守護公子!”
蕭清婉等人感激地望向船上眾人,最後微微福身,算是回禮。
木二等人再次抱拳,轉身大步朝跳板走去。
他們的腳步又快又穩,甲冑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三艘漕運艦的跳板陸續收起,纜繩被拋回碼頭。
“起錨——升帆——”
號子聲響起,鐵鏈嘩啦,帆布鼓滿海風。
三艘漕運艦緩緩駛離碼頭,在數艘青龍艦的護衛下,向著外海的方向破浪而去。
蕭清婉等人站在原地,望著那艦隊漸漸遠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不知過了多久——
“諸位夫人,咱們該回去了。”
青蕪上前一步,輕聲提醒道。
“嗯,好!”
蕭清婉、尉遲晚檸、長孫沁羽、高幽若、巳蛇等人同時應聲,卻冇有動。
她們隻是站在那裡,望著那三艘船消失在天水相接處,眼中滿是牽掛與期盼。
“公子(郎君)……”
她們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道:
“你可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漕運艦駛出港口約莫半個時辰後,船隊已經進入了開闊海域。
海麵平靜,風也不算大,三艘船排成一列縱隊,朝東北方向穩穩地航行。
木二站在為首那艘船的艦首,手持千裡眼,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海麵。
此行責任重大——三艘船上裝載的,不僅有糧草、箭矢、火油罐這些常規物資,更有近百個炸藥包、三百枚炮彈、以及……
這些東西,是秦明在遼東能否站穩腳跟的關鍵。
……
與此同時,蓬萊城。
馬車轆轆前行,穿過蓬萊城的大街小巷,最終在秦府彆院門前停下。
眾女下車,魚貫而入。
尉遲晚檸走在最前麵,腳步匆匆——
她還要去前院處理公務,這幾日各地運來的糧草器械堆積如山,賬冊看得她頭昏腦漲。
“靈兒,把青州送來的那份賬冊拿來,我再看一遍。”
“是,娘……”
“嗯?”
圓臉小姑娘訕訕一笑,連忙改口:
“是,長史。”
話音落下,百靈提起裙襬,快步朝書房走去。
尉遲晚檸推開前廳的門,抬腳邁過門檻,隨後似是想到了什麼,身形猛地頓住,脫口而出道:
“糟了!”
話音未落,尉遲晚檸迅速轉身,抬腳便欲離開——
身後卻忽然傳來一聲輕喚。
“檸兒姐姐!”
尉遲晚檸倏然轉身,便見——
婉兒蓮步上前,那雙漂亮的桃花眸子中滿是複雜,無奈中透著惆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她和尉遲晚檸交換了一個眼神,輕歎道:
“由她去吧!”
“否則,以她的性子,早晚會憋出病來的!”
長孫沁羽和高幽若聞言,麵麵相覷,不知婉兒到底在說些什麼。
反倒是,尉遲晚檸美眸瞪大,朱唇微啟,愣了好一會兒,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但緊接著,尉遲晚檸黛眉微蹙,欲言又止道:
“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