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晨光熹微。
馬訾水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像一匹攤開的素絹。
飛雲號靜靜地泊在岸邊，巨大的艦身在晨光中投下一片濃重的暗影。
臨時營地裡的篝火已經重新燃起，炊煙裊裊升騰，混入江麵的水霧中，分不清哪是煙、哪是霧。
值夜了一宿的士卒們搓著手、跺著腳，等著交班的弟兄來替換；
夥伕們則在臨時搭建的灶台前忙碌，鐵鍋裡翻滾著熱騰騰的粟米粥，偶爾有人往裏頭加一把鹹菜乾，攪出些滋味來。
此時此刻，秦明的專屬營帳內，燭火早已燃到了盡頭，殘餘的蠟油在燭台上凝成一朵朵白色的小花。
江水拍岸的聲音遠遠傳來，混著林鳥清脆的啼鳴，將這一夜殘留的旖旎與倦怠，一寸一寸地驅散。
屏風後的軟榻上，淡青色的襦裙和儒衫交織在一起，擰成一團，散落在榻尾。
秦明赤著上身，睡得正沉。
他的一隻手臂溫柔地環過百裡芷那潔白無瑕的雪頸，輕柔地覆蓋於她那日漸豐盈、姿態優美的嬌柔之上；
另一隻手，則是透過一層薄如蟬翼的毯子，輕輕搭放在她那曲線玲瓏、細腰楚楚之處。
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少了夜裏的狂放與霸道，多了幾分少年人該有的鬆弛與慵懶。
百裡芷此時正背對著秦明，那副柔軟滑膩、香香軟軟的嬌軀，緊緊地蜷縮在秦明懷中，像一隻饜足的小獸。
她的長發鋪了滿枕，與秦明的髮絲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誰的。
那張清麗的臉上，此刻泛著一層淡淡的紅暈，像三月枝頭初綻的桃花。
睫毛又密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偶爾輕輕顫動一下，彷彿在夢裏遭遇了什麼好事。
帳外傳來幾聲蟲鳴鳥叫，清脆婉轉，像是在報曉。
秦明動了動，眼皮微微顫動，卻沒有睜開。
手掌卻不自覺地收緊了些，將香香軟軟的美人往懷裏帶了帶。
睡夢中的百裡芷，峨眉微蹙，檀口微張，無意識地嚶嚀一聲。
她的聲音酥酥麻麻的，惹人遐想。
又過了片刻，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來。
那腳步聲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人，踩在草地上隻有極細微的沙沙聲。
片刻後，
秦明的肩膀處傳來一片細膩的觸感，緊接著耳畔響起一道柔美的嗓音。
“主人……主人……”
鄭楚兒躬著身子，俯身湊到秦明耳畔，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輕顫。
“主人……醒醒……”
秦明的眼睫動了動，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入目是百裡芷那張恬靜的睡顏。
她的唇角微微翹起，像是在做一個甜美的夢，呼吸綿長而均勻。
這時，秦明的耳畔，再度響起鄭楚兒的聲音。
“主人，辰時將近，該升帳了。”
秦明微微一怔，轉頭的瞬間，臉頰上傳來一片柔軟、冰涼的觸感。
那是鄭楚兒的唇。
準確地說，是鄭楚兒的唇瓣，無意間擦過秦明的臉頰。
為了不驚擾到百裡芷，更為了避免尷尬，鄭楚兒躬身湊得太近。
秦明這一轉頭——
兩人之間本就不多的距離，驟然歸零。
鄭楚兒整個人僵住了。
她保持著躬身的姿勢，雙手還撐在軟榻邊緣，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泥塑。
那雙杏眼瞪得溜圓，臉頰瞬間通紅一片。
“奴……”
“噓——”
秦明抬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隨後揮了揮手，指了指屏風後麵。
鄭楚兒連連點頭，後退兩步，屈膝行禮。
隨後，迅速轉身，捂著胸口，躲到了屏風後麵。
秦明轉頭，見百裡芷並未被驚醒，這才長鬆了一口氣。
按照他和百裡芷昨日一早的約定，昨夜應該休戰，養精蓄銳。
然而，昨夜送慕容雪回帳中休息，為其寬衣解帶的舉動，徹底勾起了秦明心中的火氣。
考慮到自己的身心健康，秦明不得不打破與百裡芷的約定，“連哄帶騙”地折騰了將近一個時辰，這才善罷甘休。
秦明望著百裡芷甜美的睡顏，嘴角微微上揚，心中無比滿足。
他並未急著起身，而是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往後挪了挪身子。
不多時，寂靜的營帳內，響起一道微不可察的悶響，彷彿有人在偷偷地開香檳。
躲在屏風後麵的鄭楚兒聞聲，詫異地抬眸——
原來是身側不遠的小榻上，傳來響動。
此時，小榻上，身著淺綠色中衣的綠蘿，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身。
鄭楚兒見狀，連忙上前，坐到榻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噓——”
鄭楚兒湊到綠蘿近前，壓低聲音道：
“仔細些，莫要驚擾了百裡夫人的美夢。”
綠蘿小嘴微微一癟，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心中卻叫苦連連：
[唉~~這日子，沒法過了！]
[前一晚是這樣，昨晚又是這樣！]
[什麼時候，才能輪到奴家啊？！]
[哪怕……哪怕……從旁侍奉……也好過……]
[唉~~奴的命，好苦啊~~嗚嗚嗚~~]
鄭楚兒見綠蘿這副無精打採的模樣，麵露詫異之色。
她上下打量了綠蘿一番，小聲問道：
“咦？綠蘿，你的眼圈怎麼這麼黑？莫不生病了？”
綠蘿聞言，那張白凈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眼神幽怨得像一隻被冷落的小野貓。
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隻是癟著嘴搖了搖頭，有氣無力地嘟囔了一句：
“沒、沒什麼……”
“奴有些認床，睡得不安穩。”
鄭楚兒還想再安慰兩句，屏風那邊卻傳來窸窣的聲響。
兩人齊齊噤聲，隨即起身下榻，朝著屏風處盈盈下拜。
秦明已經從軟榻上起身，披著外袍繞過屏風。
他的目光在綠蘿臉上停了一瞬，見其頂著一對烏青的眼圈，頭髮也睡得亂蓬蓬的，中衣領口歪到一邊，露出半截鎖骨，宛如一棵被霜打蔫的小白菜。
秦明眸中閃過一抹心虛，輕咳一聲，低聲道：
“夫人還沒醒，你不用急著去準備熱水，可以再睡一會兒。”
綠蘿聞言，嘴唇翕動了兩下，福身道：
“多謝，公子。”
秦明微微頷首，轉而朝鄭楚兒使了個眼神，轉身便朝帳外走去。
鄭楚兒立即會意，低聲向綠蘿道了一聲別，便快步跟上了秦明的步伐。
走出營帳後，秦明張開雙臂，深吸了一口外麵的新鮮空氣，緩緩道：
“嗯~~又是美好的一天。”
言罷，秦明微微側目，望向鄭楚兒，輕聲問道：
“熱水備好了嗎？”
鄭楚兒螓首低垂，小聲應道：
“備，備好了。”
“就在後麵的浴帳裡，奴婢燒了熱水，這會兒……應該還溫著。”
秦明“嗯”了一聲，抬腳朝浴帳走去。
鄭楚兒跟在他身後，隔了兩三步的距離，垂著眼簾，盯著自己的腳尖。
晨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草地上，一前一後，靠得很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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