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腦海中閃過那道墨綠色的窈窕身影,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巳蛇初入府時,也是這般柔柔弱弱、天真爛漫,似乎除了貪嘴一點兒與尋常女子並無區別。
直到彼此知根知底之後,秦明才知曉,她不是一般的貪嘴……
此外,她還是一個喜歡四處“惹是生非”,並為此承受家法的……小水蛇。
反觀眼前她這位師尊,倒是與她恰恰相反。
鄭楚兒表麵上端莊優雅、溫婉嫻靜、自信幹練,無時無刻不散發著成熟女子纔有的獨特韻味,但骨子裏卻是一個謹小慎微,唯恐行差踏錯的小女人。
秦明看著麵前這位臉頰緋紅、螓首低垂、手足無措的嬌艷美人,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古怪的念頭——
小水蛇是裝乖,這位纔是真乖。
就在秦明沉思之際,螓首低垂,雙手搓著裙擺的鄭楚兒,見秦明久久無言,心中一緊,愈發惶恐。
片刻後,她終於鼓起勇氣,屈膝一禮,顫顫巍巍地提醒道:
“奴婢有錯在先,還請主人重重責罰……”
秦明收回思緒,擺了擺手,語氣平淡道:
“這一切皆是巧合,而非你本意,責罰就免了吧。”
他頓了頓,語氣中溫和了許多。
“若是因此等小事,便要責罰於你,那我成什麼人了?”
秦明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像一塊石子投入湖心,在鄭楚兒心頭盪開一圈圈漣漪。
“還有,我剛剛隻是回憶起一些趣事,有些走神了。”
秦明擔心鄭楚兒多想,於是又補充了一句。
鄭楚兒聽罷,豁然抬頭,那雙杏眼裏還氤氳著水汽,睫毛微微顫抖。
她本以為會挨罵的,豈料……
可秦明不僅沒有罵她、罰她,還出言安慰。
鄭楚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垂下眼簾,盯著自己的腳尖,手也不知該往哪裏放,便去絞衣角。
“可是……”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哽咽:
“奴婢此前的舉動,似乎……讓盧國公府的大娘子誤會了主人,若因此錯失良緣,那奴婢萬死……”
聽到這裏,秦明眸中閃過一絲無奈,出言喝止道:
“什麼死不死的,以後不準說這種話!”
鄭楚兒嬌軀輕顫,猛然驚醒——征戰在外,最忌諱聽到“死”字。
察覺到自己無形中犯了秦明忌諱,鄭楚兒後悔不已,誠惶誠恐道:
“主人,奴婢……”
話音未落,腳下一軟,便欲跪倒。
秦明眼疾手快,雙手從鄭楚兒的腋下穿過,將她整個人穩穩地架住。
這一托一扶之間,雙手同時感受到一股別樣的鬆軟,宛如捧著兩團棉絮。
不等秦明細細感受,鄭楚兒便驚呼一聲,慌忙後退。
她螓首低垂,恨不得將頭埋進沉甸甸的胸口,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色。
整個人都在發抖,不是冷,是怕,是羞,是那種從骨子裏滲出來的、無處安放的惶恐。
秦明見狀,既無奈,又惆悵。
[我不過是語氣重了些,怎麼就把她嚇成這樣了?]
[她不是老頭子暗中培養的隱衛嗎?這膽子,是不是太小了?]
[看她的樣子……也不像是裝的呀!]
秦明左思右想,也沒猜透鄭楚兒的心思。
最後,他搖了搖頭,輕嘆一聲,放緩了語氣。
“緣來緣去,皆有定數!”
“一個誤會而已,明日我自會與她說清楚,你無需在意。”
“還有,”秦明語氣一頓,拍了拍鄭楚兒的香肩,柔聲安撫道:
“你是我的貼身婢女,日後不必如此謹小慎微。”
言罷,秦明轉過身,隨手拿起矮桌上的湯盅,給自己倒了一碗,併當著鄭楚兒的麵,一飲而盡。
“嗯,味道不錯!”
就在秦明打算再給自己盛一碗時,鄭楚兒這才猛然回神。
她快步上前,從秦明手中“搶過”湯碗,急切道:
“主人,這些粗活,還是讓奴婢來乾吧!”
秦明笑著點了點頭,隨後重新坐回了小榻上。
半刻鐘後,帳簾掀開。
臉頰緋紅,嘴角含笑的鄭楚兒,走出了大帳。
她腳步輕快,哼唱著不知名的曲調,一手抱著湯盅,一手拎著托盤,娉娉婷婷地朝著河邊走去。
恰在此時,一襲青衫自營帳的陰暗角落走出。
正是慕容雪!
她原以為——她和秦明已經有了肌膚之親,私定了終身。
秦明這個未來夫婿,對她多少也是有感情的,而非隻是出於禮法與責任。
她一言不發地離開大帳,秦明就算不出言挽留,至少也會追出來解釋一二。
[哪怕是做做樣子也好啊!奴又不是那種不識大體的女人!]
[草原上的英雄,哪個不是妻妾成群?]
豈料……她所幻想的種種,皆是一廂情願,秦明竟然“無動於衷”……
慕容雪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沉默地望著鄭楚兒離去的背影,鳳眸中卻閃過一抹不滿與惱怒。
“狐媚子!”
她咬著下唇,從齒縫裏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又像是恨不得讓所有人都聽見。
隨後,慕容雪微微側目,望向帳簾上盤膝而坐的倒影,揮舞了兩下拳頭,氣鼓鼓地說道:
“負心漢!大騙子!”
這六個字出口的瞬間,她的眼眶倏然泛紅,鼻尖湧上一陣酸澀。
慕容雪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濕意逼回去,轉身向著營帳東側走去。
“哼!往後……再也不理你了!”
話音落下,她的腳步又加快了幾分。
慕容雪一邊走,一邊在心裏默默地安撫著自己的情緒:
[奴不該生氣的。]
[奴憑什麼生氣?]
[奴不過是盧國公府收的義女,不過是他麾下一個記室參軍,不過是一個連真名都不能示人的……亡國公主。]
[那個負心漢愛納誰就納誰,愛寵幸哪個就寵幸哪個,與奴何乾?!]
[可奴就是忍不住生氣嘛!]
[尤其是看到他和那個狐媚子眉來眼去,奴的心口就像被人攥住了一般,又悶又疼。]
她又想起方纔掀開帳簾時看到的那一幕——
鄭楚兒跪在地上,衣衫半解,秦明的手正伸向她的胸口……
“無恥!下流!”
“啊啊啊——”
慕容雪猛地停下腳步,狠狠跺了跺腳。
“你這個大壞蛋!我踢死你!”
言語間,她將腳下的石子踢飛出去,撞在不遠處一棵老樹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驚起幾隻棲息的夜鳥,撲稜稜飛向夜空。
她站在月光下,胸膛劇烈起伏。
手裏的食盒越攥越緊,指節泛白。
食盒裏裝的,是她特意請二妹妹——月迦,熬的魚湯。
她記得那日在大連灣,秦明無意中提過一嘴,說在藍田時最喜歡喝魚湯——
清冽甘甜,有安心養神之效。
她當時隻是隨口一聽,卻記在了心裏。
今日紮營後,她尋遍了整支艦隊,這才從一個船工那裏討了一條從馬訾水撈上來的鯽魚。
她不會下廚,便請月迦出手。
她則是在旁邊守著,一勺一勺地嘗,直到味道滿意了才罷休。
然後她拎著食盒,穿過半個營地,滿心歡喜地來找秦明。
結果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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