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哈哈哈哈哈——”
甘露殿內，程咬金雙目圓睜，愣了一瞬，隨後嗷的一嗓子，哈哈大笑，震得身側兩人耳朵嗡嗡作響。
程咬金捧著那封信，越看眼底的笑意越濃，那副模樣活像一隻偷到雞的老狐狸。
“十一艘對一百多艘！”
“全殲敵艦！陣斬主將！”
“殲敵兩萬，自損五十！”
他一邊念，一邊拍著大腿：
“嘿！這小子，這仗打得漂亮！”
“處默這孩子與之相比真是差得遠了！”
“但好歹率部奔襲卑沙港，配合賢侄殲滅了港口的敵軍，也算沒有辱沒我老程家的門楣。”
尉遲恭湊在他身邊，那顆黑腦袋幾乎要貼到信紙上，甕聲甕氣道：
“別抖！別抖！”
“某還沒看完呢！”
片刻後，
“好樣的！”
“這一戰，不僅殲滅了敵軍，更是打出了我大唐的浩蕩軍威！”
尉遲恭哈哈大笑，勾著李孝恭的脖子，搖頭晃腦道：
“這小子領兵打仗的能力，比之咱們當年也毫不遜色，不愧是你我兩家精挑細選的佳婿啊！”
言語間，尉遲恭還朝著李孝恭擠了擠眼睛，似乎在暗示什麼。
李孝恭立即會意，笑得見牙不見眼，大聲道：
“沒錯！沒錯！”
“還是你我眼光毒辣，慧眼識珠，為自家女兒選瞭如此佳婿！”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程咬金、尉遲恭、李孝恭三人默契地忽略了秦明信中提到的紅衣大炮，將重點放在了秦明的戰功和未來身份上。
最後，李孝恭更是刻意提高了嗓門，彷彿唯恐殿內其餘人不知道——秦明是他的女婿似的！
“砰！”
就在李孝恭和尉遲恭勾肩搭背，商業互吹之際，端坐在禦階之上的李世民，猛地拍案而起，怒聲道：
“事關東征大計，你們身為朝中重臣，勾肩搭背，大聲喧嘩，成何體統？！”
“都朕嚴肅點！”
“還有！”
李世民眼神銳利地掃向勾肩搭背的二人，冷聲道：
“秦明，是朕選中的女婿。”
“朕是看在你們這麼些年忠心耿耿、勞苦功高的份上，這才……”
不等李世民把話說完，尉遲恭和李孝恭瞬間分開，各自整理衣襟，躬身下拜，齊聲道：
“臣等言語無狀，還望陛下恕罪！”
言罷，兩人偷瞄了彼此一眼，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默契一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
與此同時，房玄齡已經用平生最快的速度，瀏覽完了秦明那份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戰報。
他眉頭微皺，緩步上前，躬身道：
“陛下，可是要帶著我等前往藍田，實地檢驗那紅衣大炮的威力？”
李世民微微頷首，淡淡道：
“沒錯！”
“這份戰報之真偽，不僅牽繫著東征大計，更關乎我大唐帝國的未來命運，乃至數十萬英勇將士的生命安危！”
“唯有親眼見證那紅衣大炮於三裡之外，能否洞穿敵艦厚重的木壁，方能辨明其虛實。”
“若那兵器，果真具備如此威力，朕理應審時度勢，適時調整東征之略！”
話音落下，殿外傳來腳步聲。
無舌跨過殿門，躬身道：
“陛下，馬車已經備好了。”
李世民聞言，長身而起，背負著雙手，龍行虎步，傲然道：
“諸位卿家，隨朕一同出宮，看個究竟！”
眾人眼前一亮，躬身道：
“臣等，遵旨！”
片刻後，
一輛玄黑色的馬車，從甘露殿外駛出，沿著宮裏的甬道，朝著玄武門的方向緩緩而去。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低沉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馬車內，燭火搖曳，氣氛壓抑且凝重。
程咬金等人一個個宛如小學生一般，老老實實地端坐在沙發上。
他們眉眼低垂，神情凝重，相互之間沒有任何的交流。
實則心裏都在默默地盤算——該如何為秦家化解此次危機！
然而，在這靜默之中，他們每個人的心中卻波濤洶湧，暗自籌謀著——
如何才能為秦家化解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
這些經歷過隋末亂世洗禮，與李世民並肩作戰的老殺才們，比世間任何人都更加深刻地理解“伴君如伴虎”這一古訓背後的沉重含義。
若那紅衣大炮沒有信中所言的射程和殺傷力，那秦明便犯了欺君之罪！
若那紅衣大炮真的有三裡的射程和恐怖的殺傷力，那事情更糟……
還不如欺君呢！
車廂裡側，李世民蹺著二郎腿，倚靠在沙發上，雙眼微闔。
實際上，李世民對秦明搗鼓出來的紅衣大炮，並無太大興趣。
在他看來，既然那勞什子的紅衣大炮，是專門為保障鴻淵號而研製的，最多便是體型稍大一點，射程稍遠一點兒的重弩！
而秦明之所以能在卑沙一戰中以少勝多，大勝而歸，多半是因為高句麗水師的戰船太小，戰力太過拉胯……
這才被秦明撿了現成的便宜，換作是他領兵，肯定能贏得更加出彩！
李世民征戰多年，見多識廣。
他不信這世間會有一樣兵器，能在須臾之間消滅百餘艘戰船，亦或是……摧毀數萬大軍的士氣！
事實上，李世民此行，主要是想以檢視兵器為由，探望在秦府暫居的長孫皇後，順便重溫舊夢。
當然了，身為一代明君，李世民這一路上也沒閑著，一直在心裏反覆推敲著秦明收復遼東的策略。
封鎖馬訾水，
或以逸待勞，引敵來襲，就地殲滅援軍……
或主動出擊，揮師東進，兵臨平壤……
但無論何種策略，最終皆能徹底切斷遼東與平壤的聯絡，使遼東諸城不戰自潰。
這一連串的謀劃，環環相扣，步步為營，確實堪稱絕妙。
[這小子，倒是有點領兵打仗的本事。]
他心中暗暗贊了一句。
但贊過之後，他的眉頭卻微微皺起。
[隻是……]
[這謀劃，未免太小家子氣了。]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車窗外的夜色中。
月光如水，灑在官道上，將一切都鍍上一層銀白。
但他的思緒，卻早已飛越千山萬水，落在那片即將燃起戰火的土地上。
[兵不血刃，拿下遼東？]
[讓諸城不戰自潰？]
[哼——]
他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冷笑。
[朕要的，可不僅僅是遼東。]
他想起秦明信中的那句話——“使遼東之地，幽而復明，重歸華夏”。
重歸華夏。
這四個字，確實讓他心動。
但心動之餘，他也看到了更大的願景——
遼東之後，是什麼？
是高句麗。
高句麗之後呢？
是百濟。
是新羅。
是倭國。
[既然要打，為何不一次性打個痛快？]
[朕好不容易纔躍過策務院，昭告天下，要禦駕親征！]
[讓你小子獨佔鰲頭？！那朕成什麼了？！]
[千古……笑話……？！]
[哼！怎麼可能？！]
[這次就讓你小子見識一下，什麼叫王者之師，什麼是弔民伐罪……]
[誰纔是這戰場上，真正的王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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