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由遠及近，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瞬間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蕭媚娘和蕭嫦曦齊齊轉身，下意識地踮起腳尖，循聲望去，便見一道黑色的身影，沿著九曲迴廊疾步跑來。
那身影跑得極快，裙擺在風中翻飛，如同一隻輕盈的蝴蝶。
正是秦府專門負責情報工作的卯兔。
“兩位夫人！公子來信了！”
卯兔滿臉喜悅，一雙眼睛亮得驚人，跑進涼亭時，因為太過急切，險些被門檻絆了一下。
她穩住身形，微微喘息，身前那片飽滿隨著呼吸上下起伏，呼之慾出，甚是惹眼。
隻可惜，如此美景，此刻卻無人欣賞。
蕭嫦曦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盞晃了晃，茶水險些灑出。
“郎君來信了？真的嗎？”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那雙桃花眼裏瞬間燃起了光芒。
蕭媚娘也站了起來，麵上雖不動聲色，眼底卻閃過一絲期待。
“嗯嗯！”
卯兔連連點頭，迅速從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兩個隻有巴掌大小的信封，恭敬地遞到蕭嫦曦和蕭媚娘麵前。
“來信在此，還請兩位夫人自行破譯！”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兩位夫人。
蕭媚娘心中又喜又憂，急忙從卯兔手中接過那兩個信封。
她的動作看似從容，卻快得驚人。
隨後，她將寫著“曦夫人”的信封，遞到蕭嫦曦手中。
“嫦曦，這是你的。”
言罷，蕭媚娘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不動聲色地將那個明顯更厚一些的信封，收入袖中。
那動作，行雲流水，不著痕跡。
蕭嫦曦連忙接過那個巴掌大小的信封，雙手捧著，貼在胸口。
那一刻，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容，眉眼間儘是溫柔。
那雙桃花眼裏的擔憂與牽掛，在這一瞬間，全部化作了甜蜜。
“阿姐……”
她抬起頭，望向蕭媚娘，眼中帶著詢問。
蕭媚娘會心一笑，不疾不徐地從袖中取出一本沒有封麵的冊子，笑容溫婉道：
“給！”
“多謝阿姐！”
蕭嫦曦感激地看了蕭媚娘一眼，急忙接過無名冊子。
隨後，她坐到了石桌旁，從頭上取下簪子，輕輕挑開火漆，抽出裏麵的信紙。
兩頁信紙，整整齊齊地疊在一起，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阿拉伯數字。
這是秦明與府中女眷特有的傳訊方式——
以婉兒手抄本的《白蛇傳》為密碼本，將漢字轉化為數字，再以數字的形式書寫。
哪怕外人截獲了信函，看到的也隻是一堆毫無意義的數字。
卯兔見蕭嫦曦迫不及待地開始破譯秦明的家書，嘴角露出一抹甜蜜而羞澀的弧度，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荷包——那裏裝著秦明“單獨”寫給她的“情書”！
下一刻，卯兔看了一眼左右，連忙收斂嘴角的笑意，朝著蕭媚娘行了一禮，小聲道：
“大夫人，若是沒有其他吩咐，奴婢就去給府上諸位娘子送信去了！”
蕭媚娘微微頷首，正欲揮手讓她離去，卻突然想起一事。
“卯兔。”
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鄭重：
“這次，小郎君可有給南陽公主的書信？”
卯兔連連點頭，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有的！有的！”
“奴婢稍後便給兩位公主殿下送過去！”
蕭媚娘聞言，微微頷首，眼底卻閃過一抹複雜之色。
[哎，事已至此，如之奈何？！]
[即便沒有煙兒，不還有君兒嗎？！]
她心中輕嘆一聲，麵上卻不顯，隻是揮了揮手：
“知道了，去送信吧。別讓她們等急了。”
“是！”
卯兔應是，轉身快步離去，那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
涼亭中，重歸寂靜。
蕭媚娘則是重新將目光落在蕭嫦曦身上，見其神色忽喜忽憂，臉上還浮現出一抹薄紅，心中又是一聲輕嘆：
[哎，作孽啊！]
[我們蕭、楊兩家上輩子真是欠了他的！]
就在蕭媚娘心中感慨萬千之際，蕭嫦曦豁然抬眸。
那雙漂亮的桃花眸子，微微彎起，宛如天上的弦月。
“阿姐，你快看！”
蕭嫦曦左手捂著信紙的上半部分，右手捂著下半部分，興緻勃勃地說道：
“郎君在信上說，他現在一切都好，並且已經與老爺子取得了聯絡，不日便會與之會合。”
“屆時，他將勸說老爺子，遠離兵戈，等待朝廷接下來的政令。”
“若兩國休戰，海晏河清，他們可能會在艦隊的護衛下，遠遊倭國。”
“若是朝廷決意東征，他和老爺子會留在後方，遙控後勤！”
“若戰事持久，延續到秋日，他則便會向陛下請命，以護送老爺子為由，返回長安！”
蕭媚娘微微垂眸，目光掃過紙上娟秀的簪花小楷，以及蕭嫦曦那雙蔥白玉手，頷首道：
“嗯，看吧！”
“妾身就說，小郎君精明得很，斷然不會將自己置於險地！”
“再結合今日頒佈的詔令，這場仗或許會持續良久。”
“屆時，小郎君極有可能在秋收之前安然返回長安。”
“真的嗎？”
蕭嫦曦聞言，神色一喜，竟忘了掩蓋住紙上那些令人麵紅耳赤、甚至有些荒唐的床第之言，急忙抓住蕭媚孃的纖纖玉手，急切道：
“阿姐，真的這麼想？”
蕭媚娘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本能瞥了一眼蕭嫦曦麵前的信紙，隨後耳根微微泛紅，心中暗啐一聲：
[呸！無恥小賊！不要臉！]
蕭媚娘心臟狂跳，如小鹿亂撞，麵上卻擺出一副鎮定自若，知心大姐姐的模樣。
她輕拍著蕭嫦曦的手背，柔聲安撫道：
“放心吧，高句麗沒有那麼容易對付！”
“這場仗，恐怕會打上許久！”
“再者，李……那糟老頭子惜命得很，不會帶著小郎君亂來的！”
蕭嫦曦聽罷，不住地點頭，贊同道：
“對對對！阿姐分析得沒錯！”
“說不定，朝廷的大軍一到遼東，他們就會回來了。”
蕭媚娘聞言，隻能點頭附和：
“嗯，很有可能！”
“對了，”她語氣一頓，似是想到了什麼，輕撫著蕭嫦曦的後背，柔聲道：
“曦兒，妾身忽然想起府中還有些事情沒有處理，要不……”
蕭嫦曦聞言，連忙鬆開蕭媚孃的雙手，隨後小心翼翼地收起石桌上的信紙，揣入懷中，抿唇道：
“既然阿姐有事在身，那小妹不便打擾，這就回房歇息去了。”
蕭媚娘微微一笑，抬手揮了揮：
“去吧，路上不要心急，走慢些。”
她轉而望向亭外侍立的冬雪，輕聲吩咐道：
“雪兒，照顧好曦夫人。”
“大夫人，放心，奴婢曉得。”
冬雪微微福身，隨後攙扶著蕭嫦曦，徑直朝著主院的方向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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