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嫦曦看完飛鴿傳信，臉色又白了幾分。
她下意識地捂住小腹，那雙桃花眼裏滿是驚懼，喃喃道：
“李唐也要東征？萬一……萬一……”
“那……豈不是……”
蕭媚娘並未作答。
她握著那張信箋，目光卻死死地盯著那“三十萬骸骨”幾個字上，久久不語。
“阿姐……”
蕭嫦曦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你……你怎麼不說話？”
蕭媚娘緩緩抬起頭。
午後的陽光灑在她臉上，將那雙鳳眸映得格外明亮，但那明亮之中，卻有一絲讓人看不透的深邃。
“嫦曦。”
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你可知道那三十萬將士，是怎麼死的嗎？”
蕭嫦曦微微一怔，搖了搖頭。
蕭媚娘轉過身，望向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麵，緩緩道：
“薩水一戰，大隋三十萬將士，被高句麗人誘入河穀，然後——決堤放水。”
“一夜間，江水暴漲，三十萬人，活著逃出來的，不到三千。”
蕭媚孃的瞳孔驟然收縮。
[京觀……]
[隻此一事，他便註定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她握著信箋的手，微微顫抖，指節微微泛白。
“阿姐……”
蕭嫦曦也站了起來，一手扶著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手攥緊了蕭媚孃的衣袖，聲音發顫：
“郎君他……他會不會……”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雙桃花眼裏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蕭媚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將信箋又看了一遍，然後緩緩抬起頭，望向梅馨，強自鎮定道：
“長安那邊，可有小郎君的訊息？”
梅馨搖了搖頭，神色間也帶著幾分擔憂：
“回大夫人，飛鴿傳信隻說了這些。”
蕭嫦曦的臉色又白了幾分，身子微微一晃。
蕭媚娘連忙扶住她，聲音裏帶著幾分嗔怪：
“嫦曦，你如今懷著身孕，可經不起這般驚嚇。”
“快坐下。”
她將蕭嫦曦按回美人靠上，又朝一旁的冬雪，吩咐道：
“給曦夫人倒盞熱茶，要溫的，別太燙。”
“是。”
陪侍在涼亭的冬雪，連忙福身應是。
然而，此時心緒不寧的蕭嫦曦，哪有心思喝茶啊！
她連連搖頭，拽著蕭媚孃的袖子，哀求道：
“阿姐，妾身實在放心不下，要不咱們明日便動身前往蓬萊……”
“不行！”
蕭嫦曦的話音未落，便被蕭媚娘強勢打斷。
蕭媚娘抬手按住了蕭嫦曦的手背，那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
“你如今懷著身孕，怎能長途跋涉？”
蕭媚孃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蓬萊距此千餘裡，路途顛簸，萬一有個閃失，待到大軍凱旋，那小混蛋回來還得找妾身拚命？！”
蕭嫦曦眼眶泛紅，聲音哽咽：
“可是阿姐……妾身實在放心不下……”
“妾身隻要一想到郎君此刻可能正在與高句麗人廝殺，這顆心就跟放在油鍋裡煎一樣……”
她說著，眼淚已經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蕭媚娘輕嘆一聲，心想：
[哎，這懷孕之人，情緒波動就是大！]
[在此之前，我家曦兒是多麼冷靜睿智的人啊！]
[都是那個小混蛋惹的禍！]
[哼！等你回來，看妾身怎麼收拾你！]
她心中暗自吐槽、埋怨，麵上卻抬手替蕭嫦曦拭去眼淚，柔聲道：
“傻丫頭，哭什麼？”
“那小混蛋的本事，你還不清楚？”
“蘭州之戰，百餘騎破兩萬鐵騎，他毫髮無傷。”
“再說了！”她語氣一頓，湊到蕭嫦曦耳畔，壓低聲音道：
“那小混蛋離開的時候，可是帶走了十門紅衣大炮！”
“有那等神兵利器在，誰能與之爭鋒？！誰敢……與之爭鋒？！”
蕭媚娘說到這裏，心裏也跟著踏實了許多，彷彿自己也被自己給說服了。
“隻要高句麗人見識了紅衣大炮毀天滅地的威力，怕是要被嚇得哭爹喊娘，丟盔棄甲！”
“屆時，他不去打平壤，高建武就得燒高香了，哪裏敢對他擅動刀兵？！”
蕭嫦曦聽著蕭媚孃的話，眼中的淚水漸漸止住，但那雙桃花眼裏仍帶著幾分猶疑：
“阿姐所言……當真？！”
“那紅衣大炮，當真如此厲害？”
蕭媚娘輕哼一聲，嘴角卻勾起一抹混合著得意與驕傲的弧度：
“說其有毀天滅地之威，確實有些誇張，但足以開山裂石，震碎城牆！”
“嗯……”
蕭媚娘抬手攏了攏蕭嫦曦鬢邊的碎發，柔聲道：
“這樣說吧，那東西就不似人間之物！”
“若不是，你懷有身孕，怕嚇到孩子，妾身非要帶你去看看不可！”
說到這裏，她展顏一笑，繼續道：
“再者，小郎君雖然整日弔兒郎當的，但關鍵時刻從不含糊！”
“他可不是那種有勇無謀的莽夫。”
“好了，別胡思亂想了。”
“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養著身子，生個白白胖胖的孩兒。”
“等小郎君回來，看到你們母子平安，那纔是最大的喜事。”
蕭嫦曦聞言，臉頰微微泛紅，垂下眼簾，輕輕點了點頭。
“多謝阿姐勸慰，妾身……妾身知道了。”
“對了！”
蕭嫦曦豁然抬眸，拉著蕭媚孃的衣袖說道：
“阿姐，既然那紅衣大炮如此厲害，那咱們不如命人，將府裡這兩日鑄造出來的大炮，全部給郎君送過去？”
蕭媚娘聞言，正欲點頭——
“大夫人！曦夫人——！”
“公子來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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