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雲號上，
“報告總管，”
子鼠小跑到秦明近前，敬禮道：
“十輪炮擊完畢，炮彈消耗過半。”
“港內敵艦幾乎全部沉沒，港口設施盡數焚毀，守軍傷亡慘重，已無再戰之力。”
秦明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那片廢墟般的港口。
“傳令——火龍舟、青龍艦入港，焚毀殘餘艦船。”
“記住，降者不殺，負隅頑抗者，殺無赦！”
“喏！”
子鼠應喏，轉身離去。
不多時，
隨著辰龍和木壹一聲令下，五艘青龍艦、五艘火龍舟脫離了艦隊，沖入大行港。
青龍艦側舷，一排排弩箭齊發，將那些試圖負隅頑抗的守軍射成篩子。
火龍舟上，士卒們將火油罐奮力擲向那些還未完全燃燒的船隻，火箭緊隨其後，將其徹底點燃。
那些還能動的船隻，瘋狂地調轉船頭，試圖逃離這片煉獄。
但出口已經被飛雲號堵死，逃無可逃。
有的試圖沖灘擱淺，卻被火龍舟追上，一通弩箭加火油罐，送進了海底。
那些跳海逃生的士卒，在海水中拚命掙紮，有的被火焰吞沒，有的被流矢射中，有的因體力不支被淹死。
慘叫聲、哀嚎聲、求饒聲，混雜在一起，響徹整片海域。
半個時辰後，
大行港——這座曾桅檣如林、商賈雲集的港口，已化作一片焦黑的廢墟。
海麵上，濃煙仍未散盡，刺鼻的焦臭味混雜著血腥味，令人作嘔。
慕容雪站在秦明身側，鳳眸瞪得滾圓，嬌軀微微顫抖。
她見過戰爭。
且末一戰，她親眼目睹了父兄戰死沙場，目睹過族中勇士被吐蕃鐵騎砍倒在血泊中。
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戰爭。
這不是戰爭。
這是屠殺。
是單方麵的、毫無反抗之力的屠殺。
港口內那些高句麗士卒，連敵人的麵都沒見到，就被從天而降的“神罰”撕成碎片。
那些戰船，那些屋舍，那些堆積如山的物資，在短短兩刻鐘內，全部化為灰燼。
她下意識地偏過頭，望向身旁那個負手而立的男人。
晨光透過濃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那雙鳳眸平靜如水，彷彿眼前這煉獄般的景象，與他毫無關係。
慕容雪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恐懼，有敬畏，有崇拜，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心安。
這個男人，太強大了！
強大到讓她感到窒息，也強大到讓她忍不住想要靠近、臣服。
就在這時——
“報——！”
一艘火龍舟從港口深處疾馳而來。
艦首，程處亮拚命揮舞著手中的令旗，滿臉亢奮：
“明哥兒！明哥兒！”
“某家抓到一個活的！是個將軍！”
片刻後，程處亮押著一個渾身濕透、滿臉驚恐的高句麗將軍，登上了飛雲號。
那將軍被五花大綁，跪在甲板上，瑟瑟發抖。
程處亮一腳踹在他後背上，喝罵道：
“老實點！我們總管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
那名將軍抬起頭，望向秦明，眼中滿是驚恐與茫然。
秦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淡淡道：
“會說漢話嗎？”
那人拚命點頭，用生硬的漢語道：
“會……會一點點……”
秦明微微頷首：
“大行城，有多少守軍？守將是誰？”
那將軍嚥了口唾沫，顫聲道：
“回……回大總管，大行城守軍有一萬五千，守將金成琰，與我朝大對盧乃是姻親……”
秦明眉頭微皺：
“一萬五千人？這麼多？”
那將軍連忙道：
“是……是！因為大行城是遼東重鎮，扼守馬……馬訾水入海口，所以常年駐守重兵……”
秦明沉吟片刻，繼續問道：
“城外，可有京觀？”
那將軍臉色驟變，眼神閃爍，支支吾吾不敢答話。
程處亮又是一腳踹過去：
“問你話呢！啞巴了？！”
那將軍吃痛，慘叫一聲，連忙道：
“有……有！北行二十裡，就在馬訾水入海口的一處山崖上……”
他說不下去了。
秦明沉默了一息。
那一息的沉默，讓甲板上的氣氛驟然凝固。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帶路。”
……
辰時六刻，大行港北二十裡，馬訾水入海口。
秦府艦隊緩緩地停靠在入海口一處的淺灘。
秦明等人緩步走下飛雲號，遠遠地便瞧見淺灘北側有一處低矮的山崖。
那山崖臨江而立，高約九丈，崖壁如刀削斧劈，險峻異常。
崖頂之上，一座灰白色的錐形小山，在晨光中泛著慘淡的光芒。
秦明深吸一口氣，轉而望向身後一眾親信，沉聲下令：
“醜牛、金壹，你們率領三千營留在此地，警戒四周！”
“辰龍，你領兩個連，在此安營紮寨，生火做飯！”
“子鼠，你留在飛雲號上，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若有敵襲，及時開炮，震懾敵人！”
“午馬、木壹，你們各領兩個連，隨我去拜謁我漢族英烈！”
“我等遵命！”
子鼠，醜牛、金壹、辰龍、午馬紛紛領命，表情肅穆！
一刻鐘後。
崖頂之上，那座灰白色的錐形小山靜靜矗立，在晨曦中泛著慘淡的光芒。
秦明仰頭望著那座京觀，久久不語。
程處亮、尉遲寶琳、長孫浚等人站在他身後，一個個麵色鐵青，雙拳緊握。
慕容雪站在秦明身側，嬌軀微微顫抖。
那不是恐懼。
那是……滿腔的憤怒與仇恨！
那座京觀，比她想像中更加恐怖。
成千上萬個顱骨，密密麻麻，堆疊成一座高達三丈的錐形骨塔。
大多數顱骨已經風化呈暗淡的灰黃色，骨縫間爬滿了枯死的藤蔓，在晨風中瑟瑟抖動。
無數黑洞洞的眼窩，齊刷刷地望向西南方向——望向那片再也回不去的故鄉。
慕容雪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她想起母後曾經說過的話——“戰場上，沒有對錯！隻有你死我活，成王敗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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