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紅衣大炮……”
就在議事廳內眾人各懷心思之際,廳內再次響起秦大那不卑不亢的聲音。
“是公子為老爺子此次出海遠遊,特意打造的護航神器!”
“按照公子原本的打算——是想等出海禦敵之時,再將紅衣大炮拉出來,給老爺子一個大大的驚喜!”
“豈料……”
秦大察覺到廳內詭異的氣氛,刻意用回了此前在府中對李淵的稱呼,語氣中充滿了惋惜,搖頭喟嘆道:
“豈料……那夜,屬下奉命興沖沖地帶著十門紅衣大炮抵達紅輪渡口時,您老已經乘船離去了!”
言罷,秦大還偷瞄了一眼處在呆愣中的李淵,眼神幽怨。
“為此,屬下還被公子狠狠地責罵了一頓!”
“等等!”
李淵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蒼老的手掌顫顫巍巍地抬起,哆哆嗦嗦地指著秦大,聲音乾澀道:
“你是說——那紅衣大炮,本就是給老夫特意打造的?”
秦大垂首,神色坦然:
“回老爺子,正是。”
“您是最瞭解公子的!他雖然平日總和您鬥嘴,但最為孝順!”
“此次出海遠遊,風雲變幻,鴻淵號雖能抵擋狂風巨浪,但卻難防海上宵小之徒!”
“若無萬全準備,他心中難安。”
“還有,”似乎是為了證明所言非虛,秦大抬手指向窗外鴻淵號所在海域,大聲道:
“您老不是一直覺得鴻淵號船舷兩側那二十處琉璃窗礙眼嗎?”
“實則……那些皆是為紅衣大炮預留的炮位。”
李淵聽到這裏,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蒼老的手掌還保持著抬起的姿勢,卻忘了放下。
那雙閱盡世事、見慣風浪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震驚,懊悔,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感動。
“那個臭小子……”
他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發飄。
“竟然默默地為老夫做了這麼多。”
“他沒長嘴嗎?為何不告訴老夫呢?”
秦大抬起頭,正色道:
“回陛下,公子的確是想給您一個驚喜來著!”
“公子常說,老爺子您辛苦了一輩子,好不容易卸下擔子,想出海散散心。”
“他做孫兒的,總要給老人家備點‘防身之物’。”
“這紅衣大炮,從設計到鑄造,從除錯到試驗,公子每一道工序都親自過問。”
“工坊的匠人們,整整忙了三個月,才鑄出這十門。”
“公子還說——”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秦明的原話,隨後挺直了腰板,緩緩道:
“我這孫兒沒什麼本事,不能讓老爺子像隋帝下江南般,前簇後擁,風風光光地出海,實在是不孝!”
李淵聽到這裏,喉結滾動,眼眶微微泛紅。
秦大卻話鋒一轉,學著秦明的語氣,帶著幾分灑脫與自信,繼續道:
“但至少,我得讓他在這茫茫大海上,也能如海上帝王般,百無禁忌,所向披靡!”
“若是,真遇上什麼海盜、什麼不開眼的蠻夷——那就轟他孃的,看誰還敢放肆!”
話音落下,廳中驟然一靜。
秦大這一番發言,讓秦明的形象,在在場所有人心中驟然變得立體起來。
他們彷彿看到了一名平日裏嬉皮笑臉、總和太上皇鬥嘴搶酒的俊俏小郎君,那個以百餘騎破吐穀渾兩萬鐵騎的“冠軍侯”,那個造出炸藥包、紅衣大炮這等神物的“妖孽”——
原來,骨子裏竟是這樣一個……孝順的孩子。
龐孝泰怔怔地站在原地,臉上的震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曾是隋臣。
他見過隋煬帝三征高句麗時的排場——龍舟千艘,旌旗蔽日,百萬大軍逶迤千裡,何等威風?
可那樣的威風,換來的卻是三十萬將士埋骨遼東,換來的是薩水一夜屍塞江流,換來的是那三座刺目的京觀。
而秦明呢?
沒有排場,沒有炫耀,甚至沒有讓太上皇知道。
隻是默默地準備了十門大炮,想讓太上皇在海上“想轟誰就轟誰”。
公孫武達攥著刀柄的手,不知何時已經鬆開。
他想起自己此前對秦明的輕視,想起方纔地三傳捷報時自己那副“絕不可能”的神情——
老臉微微發燙。
其餘將領,一個個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大唐以孝立國!]
[秦明這般的“孝子賢孫”,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福伯則是微微躬身,昏黃的眼珠中閃爍著欣慰的光芒。
[小主人……]
[老奴果然沒有看錯人。]
李淵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他隻是望著秦大,望著這個替秦明傳話的親衛,眼眶泛紅,喉結滾動。
良久——
“臭小子……”
李淵喃喃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要裂開:
“臭小子……你……”
他說不下去了。
隻是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角。
那動作很輕,卻讓在場所有人心中一震。
太上皇——
哭了?
龐孝泰等人見狀,紛紛垂下頭,死死盯著腳下的青磚,彷彿那磚縫裏能長出花來。
沒有人敢抬頭。
沒有人敢出聲。
廳中死一般的寂靜。
躬身侍立的秦大,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裏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福伯抿了抿唇,正欲上前,寬慰兩句,卻見李淵再次開口。
“老夫……老夫……悔啊!”
李淵猛地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大呼:
“老夫怎麼就沒等他呢?!”
“就晚走一天!就一天啊!!”
他捶胸頓足,悔得腸子都青了:
“要是老夫晚走一天,帶著那十門紅衣大炮出海——建安城還用得著炸藥包?一炮轟開城門,多省事!”
“遇上卑沙水師,還用得著那臭小子冒險?老夫一炮一個,全給他轟沉了!”
“老夫……老夫悔啊!!”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變了調,鬍子隨著胸膛的起伏一顫一顫的。
龐孝泰:“……”
公孫武達:“……”
眾將:“……”
他們麵麵相覷,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
方纔還沉浸在對秦明“孝心”的感動中,此刻卻被李淵這突如其來的“悔恨”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福伯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隨後上前一步,輕咳一聲,小聲提醒道:
“陛下,您如若不然……先看看駙馬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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