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襲譽背脊挺直，甲冑鏗然作響，肅然道：
“秦總管放心！”
“末將與揚州水師上下，必日夜枕戈待旦，嚴加巡防，整飭武備，絕不負總管重託！”
“蓬萊港在，則大軍歸路無憂！預祝總管旗開得勝，早日與太上皇凱旋！”
秦明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踏上了通往飛雲號的跳板。
木板在腳下微微顫動，發出“吱呀”的輕響.
每一步，都彷彿離身後的溫柔鄉更遠一分，離前方的鐵血汪洋更近一尺。
百裡芷和鄭楚兒緊隨其後。
百裡芷一身素凈的衣裙，揹著她的藥箱，神色平靜中帶著醫者的專註與堅毅。
鄭楚兒則顯得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小手攥著衣角，但眼神同樣堅定。
她是秦明指定隨行的文書兼婢女，負責記錄航行與秦明的日常起居。
跳板收起，纜繩徹底解脫。
飛雲號發出一聲悠長的號角，作為旗艦，引領著整個艦隊開始緩緩轉向，駛離泊位。
“起錨！升帆！”
命令通過旗語迅速傳遞。
鐵鏈嘩啦，巨帆鼓滿海風。
艦隊緩緩離開碼頭，駛向港外開闊海域。
岸上，女眷們的揮手身影漸漸模糊。
飛魚號上，秦明緩緩收回視線，眸中滿是不捨，同時心中暗自下定決心：
[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擊潰三國水師，拿下石見銀山！]
這時，程處默晃晃悠悠地行至秦明身側，右手勾住他的肩膀，低聲問道：
“明哥兒，咱們還要多久才能到啊？”
秦明啞然失笑，開口問道：
“怎麼？這剛剛啟航就受不了了？”
程處默摸了摸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哈哈，哪有！為兄隻是隨口問問，問問而已！”
程處默訕笑著鬆開手，黝黑的臉上卻還是顯出一絲不自在，腳下隨著船身晃動微微調整著重心。
秦明看在眼裏，心中瞭然。
他環顧四周，見程處亮等人臉上也都露出不適之色，於是，輕哼一聲，大聲道：
“諸位，海上行船，與江河湖泊不同。”
“身體有所不適乃人之常情，不必強撐，更非丟人之事。”
他頓了頓，指著遠處海天一色的景象，緩緩道：
“若要緩解，你們可以試著望向遠處的海平線，或者看天上的雲。”
“切莫要總盯著近處翻騰的浪花或搖晃的甲板，那會讓你愈發不適。”
程處默等人聞言，立刻努力瞪大眼睛望向遠方，果然感覺那煩心的晃動感減輕了些許。
“此外，呼吸調勻。”
秦明繼續道：
“深吸緩吐，莫要因為不適而緊張憋氣。”
“還有一點，就是按壓穴位。”
秦明伸出自己的手，在手腕內側比劃了一下，
“此處名為‘內關穴’，約在腕橫紋上三指處，兩筋之間。”
“感覺不適時，用拇指用力按壓，以有酸脹感為宜，左右手交替，能止嘔安神。”
程處默等人聽得連連點頭，笨拙地在手腕上摸索著。
“最後，若實在不適，不必硬扛。”
秦明語氣嚴肅了些，
“立刻回艙室躺下休息，艙室雖也晃動，但相對封閉，視覺乾擾少，且可固定身體。”
“再用上百裡給你們的藥膏，靜臥半個時辰，多數人能緩過來。”
他看著程處預設真記下的樣子，笑了笑：
“當然，最好的法子，還是儘快適應。”
“多在甲板上走動，參與些力所能及的水手活計，身體逐漸熟悉了這起伏的節奏，暈船之症自然消退。”
“你看仁貴他們，都在試著適應。”
秦明指了指不遠處正扶著欄杆、臉色也有些發白但努力站直的薛仁貴和長孫浚，
“你是飛虎營主將，可得給他們做個榜樣。”
程處默被最後一句激得胸膛一挺，那點不適彷彿都消散了不少，豪氣乾雲道：
“明哥兒放心！這點小風小浪，豈能難得住某程處默！”
“某這就去教教他們怎麼按那什麼‘內關穴’！”
看著程處默轉身，挺胸抬頭，腳步虛浮地走向飛虎營眾人的背影，秦明搖頭失笑。
他收回目光，再次望向蒼茫的大海，眼神深處卻有一絲凝重。
暈船隻是第一關，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
他必須確保這支軍隊，從上到下，都能儘快成為合格的海上戰士。
碧波萬頃，海鷗盤旋。
龐大的船隊切開深藍色的海麵，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跡。
航程是漫長而枯燥的。
初時的新鮮感過後，程處亮等人即便用了百裡芷的藥膏，仍有些麵色發白，但都咬牙堅持，無人抱怨。
慕容雪以行軍記室參軍的身份，一絲不苟地記錄著航向、風速、水文觀察，偶爾向秦明請教海上戰術構想，言辭雖仍直接，卻少了昨夜宴席上的尖銳，多了幾分務實。
秦明大部分時間待在艦橋或自己的艙室，研究海圖，與辰龍、子鼠、木壹等人推演各種可能遇到的情況。
尉遲寶琳、長孫浚等人則抓緊時間向飛魚衛“老兵”學習海上接舷戰的技巧。
整個艦隊如同一台精密儀器，在航行中不斷磨合。
時間在波濤與風帆中流逝。
日落月升，星漢西流。
艦隊幾番轉向，歷經了近七個多時辰的航行，當天色逐漸暗下來的時候，瞭望台上的木三，終於發出了一聲驚喜的歡呼：
“陸地！是陸地！我們終於到了！”
然而，他尚未來得及將這則振奮人心的訊息傳回甲板，千裡眼中便出現數個小黑點！
是船！
木三立即警覺，將這兩則訊息同時傳回甲板，隨後按照秦明午後下達的指令，揮舞令旗——
艦隊收起風帆，警戒四周，原地待命！
不多時。
一名飛魚衛敲開了指揮室的大門，疾步而入，敬禮道：
“報告總管！塔台急報：前方偏東方向發現大片陸地輪廓，疑為遼東半島南端近海！”
“同時，在該方向發現數艘不明船影，距我方艦隊約二十裡，正在近海遊弋！”
“船型和數量……因距離較遠，天色漸暗，尚不明確！”
“木三已按總管令打出訊號，艦隊已原地待命警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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